她一边哭，一边却又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弯起了嘴角。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带着释然，带着感动，带着深埋心底、此刻终于明晰的眷恋，还带着一丝……命运弄人的苦涩。
他还是老样子。
温柔藏在笨拙里，在意藏在沉默里，护短藏在霸道里。
哪怕他忘记了他们曾经相识，忘记了那段彼此依偎的黑暗岁月，他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呼唤着她。
而她，在成为【死亡】的这一刻，终于记起了一切。
“老大……”
她在心底，无声地呢喃。
她听到了他最后的呼唤。
“出来，和我走。”
她很想。
很想现在就冲出去，扑进他怀里，把所有委屈、恐惧、迷茫，都告诉他。
很想告诉他，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很想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那个和你一样被关在这里，隔着玻璃对视的小女孩吗？
但是……她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死亡】的神格还未完全稳固。
外界那些虎视眈眈的伪神，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在外面。
她如果现在现身，以幼生期神明的姿态，只会成为所有伪神围攻的目标。
她不怕。
但她怕连累他。
怕他为了保护她，再次陷入危险。
怕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因为她的觉醒，而分崩离析。
所以……
林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冰冷的漆黑。
瞳孔深处，一点银灰色的微光，如同寒夜里的孤星，顽强地亮起。
那是属于“林雪”的色彩。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点浓缩到极致、漆黑如墨的光团，在她掌心缓缓凝聚。
那不是攻击。
那是她身为【死亡】神明，在此刻能凝聚出的、最纯粹的一份“祝福”，或者说……是“权柄的馈赠”。
她将这份凝聚了她此刻全部心意和力量的光团，轻轻推出。
光团无声地穿透神性空间的壁障，融入巨树的纹理，沿着树干内部的脉络，向下流淌。
……
巨树下。
陈旧的手掌还贴在树干上。
他感觉到了。
树干内部，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震颤。
不是敌意，不是抗拒。
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歉意的回应。
紧接着，一点冰凉的气息，透过他的掌心，渗入他的体内。
那气息冰冷死寂，却奇异地没有伤害他，反而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他四肢百骸，与他体内那股妖异的【色欲】神性，缓慢而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刹那间，陈旧感觉自己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看见”了光膜外那些伪神们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看见了他们身上涌动的、颜色各异的神性能量。
他“听见”了废墟深处，埋藏在地下的旧时代遗骸，在时间长河中发出的、无声的哀鸣。
他“触摸”到了这片土地上，残留的、属于旧日研究所的绝望与痛苦，也触摸到了那棵黑色巨树内部，那个蜷缩着的、散发着温暖银灰色光芒的灵魂。
是林雪。
她还活着。
她还是她。
而且……她在回应他。
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我知道你来了。
我听到了。
我也……想跟你走。
但还不是时候。
陈旧的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了。
这就够了。
他收回贴在树干上的手，深深看了一眼树心那点暗红光晕。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巨树，面向光膜之外，那一道道或惊愕、或忌惮、或贪婪的目光。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冰冷。
暗金色的流光在眼底深处缓缓旋转，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妖异。
林雪给他的那份“馈赠”，不仅增强了他的力量，更让他对“死亡”的规则，有了一丝模糊的感知和理解。
这份理解，与【色欲】神性结合，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他该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清理垃圾。
然后，带她回家。
他迈开脚步，朝着光膜外走去。
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