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无形的敌意和戒备在空气中交织。
原本因为共同目标而暂时维持的脆弱平衡,因为陈旧这个“局外人”的闯入,开始出现裂痕。
秦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灭国级”身上。
这样,他才能更好地隐藏在暗处,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至于陈旧和【死亡】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禾眯起眼睛,看向光膜内那个已经收回手臂、正一步步走向黑色巨树的背影。
不管是什么关系。
只要挡了他的路。
都得死。
……
光膜内。
陈旧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伪神们复杂各异的目光和汹涌的暗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片熟悉的废墟,以及废墟中央那棵通天彻地的黑色巨树上。
踏入光膜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感应涌上心头。
这片“死域”,对他没有敌意。
非但没有敌意,甚至……有种诡异的“接纳”。
仿佛这片被【死亡】权柄浸透的土地,这片由旧日研究所废墟改造而成的“神国雏形”,认可了他的存在。
是因为他融合了部分【色欲】神性?
还是因为他曾在这里,用最极端的方式,制造了海量的“死亡”?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陈旧没有深究。
他迈开脚步,踩在灰败死寂的土壤上,朝着黑色巨树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底的触感都清晰地告诉他,这里,就是他曾经待了七年的地方。
那座破碎的水塔,他曾被吊在上面接受“高空坠落适应性测试”。
那片爬满枯藤的混凝土楼体,里面曾有一间属于的囚室。
锈蚀的栏杆围出的区域,是露天试验场,他在那里第一次用失控的能力,将一个研究员“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倾倒的培养罐,断裂的管道,半埋在土里的诡异容器……
每一件残骸,都能勾起一段被鲜血和痛苦浸透的记忆。
他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
或者至少,已经用更强大的意志将它们镇压在了意识深处。
可当重新踏足这片土地,那些被刻意埋葬的画面,依旧如同挣脱枷锁的恶鬼,嘶吼着扑向他的脑海。
少年被束缚在冰冷的金属椅上,针管刺入脊椎,冰蓝色的液体注入,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周围忙碌记录,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对“实验数据”的狂热。
漆黑的禁闭室,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寂静和孤独。
时间失去意义,意识在虚无中漂浮,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乖,配合实验,你会变得很强大。
家?
少年曾信过。
后来才知道,这里没有家人。
只有实验体和实验者。
只有冰冷的器械和更冰冷的人心。
陈旧闭了闭眼,强行将翻涌的记忆再次压回深处。
现在不是沉溺过去的时候。
林雪还在等他。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那棵黑色巨树。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棵树散发出的、纯粹的“死亡”气息。
冰冷,沉寂,万物归零。
垂落的气根如枯死的神经束般微微摇曳,树干表面骸骨堆叠般的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树心深处那点暗红光晕的搏动,与心跳的节奏隐隐呼应。
林雪就在那里。
她能觉醒【死亡】神格,恐怕也和白珑一样,体质特殊。
只是白珑觉醒的是【繁荣】,而她,是【死亡】。
刚刚苏醒的神明,幼生期的权柄,混乱的记忆,陌生的力量……
她一定很迷茫,很恐惧。
就像当年的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不知道自己是人,是怪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加快了脚步。
巨树周围的“死亡”领域越来越强。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是一般的异能者,踏入这个范围,恐怕瞬间就会被剥夺生机,化为枯骨。
但对陈旧无效。
那股纯粹的“否决”之力在触及他周身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自动滑开、分流,无法侵入分毫。
不是因为【色欲】神性,也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对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