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陈旧。
他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甚至有些随意。
他没有动用任何能量,也没有展露什么气势。
只是像拈起一片落叶,或者拾起一颗石子那样,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那株悬浮的金色麦穗虚影的茎秆。
秦禾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宴会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陈旧的手指,和他指尖那株安静下来的金色麦穗。
陈旧将麦穗虚影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玩具。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秦禾和白珑,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捏着麦穗的手指,轻轻一捻。
就像捻动一支真正的、干枯的麦穗。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如同气泡破裂的细响。
那株金光流转、神力盎然的麦穗虚影,从被他捏住的茎秆部位开始,光芒迅速黯淡、溃散。
麦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饱满的颗粒变得瘪皱,金色的光泽褪去,化为灰败。
短短两三秒,一株充满神性生命的麦穗,就在陈旧指尖,化为了一小撮毫无光泽的、仿佛已经存放了数百年的、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的“枯草”。
最后,陈旧松开手指。
那撮枯草般的残渣飘落,尚未触及地毯,便在空气中彻底消散,无影无踪。
从始至终,陈旧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挑衅。
好像只是随手处理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有些碍眼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僵硬的秦禾。
“种子不错。”陈旧说,语气听不出褒贬,“就是‘催’得太急了。根基不稳,长得再快,也是虚胖,不经风雨。”
他顿了顿,补充道:“种地的事,不劳费心。青藤别院的地,我们自己会种。”
然后,他转向还愣在当场的登记处工作人员。
“捐赠登记完了?”
“啊?……完了,完了!”工作人员一个激灵。
“嗯。”陈旧点头,不再看任何人,对身旁的白珑,以及身后的楚冉林雪道,“走吧。”
他转身,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
白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对周望和秦禾微微颔首:“周理事,秦先生,今晚多谢款待。我们先行一步。”
说完,她跟上陈旧的脚步。
楚冉和林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尚未平复的惊涛骇浪,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
她们最后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秦禾,和眼神深邃的周望,转身,快步跟上了前方那两道身影。
四人穿过寂静的人群,走向电梯。
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更宽的距离,目光复杂至极,敬畏,恐惧,好奇,难以置信……
直到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轰然炸开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他……他刚才做了什么?!”
“秦先生的【丰穰之种】虚影……被他就那么……捏碎了?”
“怎么可能!那是神力凝聚!”
“他到底是谁?!”
“白珑从哪里找来的怪物?!”
……
周望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他看向秦禾。
秦禾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盯着陈旧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鸷。
他掌心之中,那枚原本用来凝练麦穗虚影的暗金色神纹,此刻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反噬。
虽然轻微,但确确实实是反噬。
对方不仅轻易瓦解了他的神力造物,甚至溯本追源,撼动了他那一缕神性意念。
那不是蛮力。
那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否定”与“消解”。
“他看出来了。”秦禾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他看出来我的种子有问题。”
周望眼神一凝:“什么问题?”
“根基不稳,过度催生,透支地力与食用者潜能。”秦禾冷冷道,“但他不应该看出来!除非他对‘生长’与‘丰饶’的规则理解,不在我之下!”
“或者,”周望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