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珑开车，陈旧坐在副驾。
楚冉和林雪并排坐在后座。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渐渐驶近壁垒，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多了起来。
越靠近核心区，景象越是不同。
平整的街道，明亮的橱窗，衣着体面、步履匆匆的行人。
但也有些地方，阴影里蜷缩着裹着破毯子的身影，与光鲜亮丽的主街只隔着一个拐角。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刚好碰上小小的骚乱。
几个治安队员正拖拽着一个嘶喊挣扎的年轻男人，往装甲车上塞。
周围聚了些人，指指点点，表情麻木。
“又是‘清理低端人口’。”白珑看着前方，语气没什么起伏。
“周望上任后定的规矩，定期清理没有固定工作、没有贡献点来源的‘闲散人员’，美其名曰‘优化城市环境，降低治安风险’。”
那被拖拽的男人看见了这辆明显不属于平民的黑色越野车，以及车里衣着光鲜的人。
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光，嘶声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口型大概是“救救我”。
楚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林雪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被粗暴塞进车里的身影，直到装甲车关上门，驶离。
他们的车也缓缓开过路口。
“这些人……会被带去哪里？”楚冉忍不住问。
“外城的强制劳动营，或者……更远的地方。”白珑打了转向，车子驶入一条更宽阔、绿化更好的街道。
“运气好的，干几年苦力，或许能攒够贡献点，换个身份回来。运气不好的……”
她没有说完。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
窗外的景象再次变得繁华有序，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丰穰塔越来越近。
那是一座通体覆盖着深色玻璃幕墙的尖塔，在傍晚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奢华的光泽。
塔底有宽阔的广场，此刻已经停了不少车辆，多是昂贵低调的型号。
穿着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为下车的人们引路。
白珑将车稳稳停入一个空位。
立刻有侍者上前，为她拉开车门。
“白女士。”侍者躬身，目光迅速扫过车内其他人，在触及陈旧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微笑，“周理事和秦先生已经在顶层等候，这边请。”
四人下车。
楚冉和林雪下意识地站到了陈旧和白珑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广场上灯光已经亮起，柔和却不失明亮。
陆续有车辆抵达，下来的人无不衣着考究，男士多是西装或复古长袍，女士则裙裾摇曳，珠光宝气。
他们互相寒暄，笑声矜持，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有意无意地扫向这边这个陌生的组合。
白珑神色如常，挽住了陈旧的臂弯，对侍者微微颔首：“带路吧。”
他们穿过广场，走向塔底旋转的玻璃大门。
沿途，那些低声的交谈似乎有了一瞬的停滞，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估量的，轻蔑的，惊艳的……复杂的情绪在空气里无声交织。
“那是……白珑？她真的回来了？”
“她旁边那个男人是谁？没见过。”
“后面两个女孩……啧，南边来的？倒是好模样。”
“穿得倒是简单，不过……气质不一般。”
“听说带回来三百多个，都是这个水准？周理事晚上怕是要睡不着了……”
……
细碎的议论声像风一样钻进耳朵，又迅速飘远。
楚冉挺直了背，目光平视前方，不去理会那些视线。
她能感觉到林雪挨着她的手臂微微绷紧，但呼吸依旧平稳。
玻璃门无声滑开，温暖带着高级香薰气息的空气涌出。
内部是挑高数层的大堂，水晶吊灯璀璨如星河，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往来人影。
一侧有盘旋而上的弧形楼梯，铺着深红色地毯；另一侧是高速观光电梯，镜面门映出他们四人的身影。
侍者引向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透明的玻璃外壁让人可以俯瞰整个天权壁垒的灯火在脚下铺展，由密到疏，最终融入远方荒野的黑暗。
楚冉看着脚下缩小的城市，忽然低声对林雪说：“像不像我们第一次站在蔷薇学院楼顶，看下面的废墟？”
林雪“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电梯内壁映出的、站在前方的陈旧和白珑并肩的倒影上。
“不一样。”她声音更轻，“那时候，下面只有废墟和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