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目光重新落在零身上。
“人，我要带走。”
“这里的事，与我无关。”
“再拦，”
他顿了顿，眼底那妖异的粉金色光晕流转。
“我不介意，让这地方……更乱一点。”
零沉默地看着他。
又看了看他身后越来越混乱的逃窜景象，那些失控的囚犯已经开始冲击更上层的防御，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技研所尖塔。
再看了看陈旧怀中，那气息正在稳步攀升、神性愈发纯净的柳如烟。
以及陈旧身上，那让她数据板都难以完全解析的、危险而复杂的能量反应。
她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顿了片刻。
最终，缓缓移开。
身前的数据棱锥无声消散，化为游离的光点。
“你可以走。”
零的声音恢复了平直。
“但今日之事，技研所及开阳壁垒，会记录在案。”
“从即刻起，你，陈旧，以及你怀中个体柳如烟，被列入开阳壁垒永久禁止进入名单。”
“北方联合通缉令，将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同步至其余六大壁垒。”
“下次再见，”
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将是战争状态。”
陈旧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转向白珑。
“走不走？”
白珑看了看周围越来越糟的混乱，又看了看零，最后目光落在陈旧和他怀中的柳如烟身上。
她轻轻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先带她走，去和车队汇合。”
“我……”她看了一眼那些四处破坏、甚至开始自相残杀的逃亡囚犯，眉头紧锁。
“我得留下，处理一下这些……麻烦。不能让它们全跑出去，北方会大乱。”
陈旧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
他抱着柳如烟，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上层通道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零没有阻拦。
她只是低头，继续在数据板上操作，抓捕逃跑的“犯人”。
白珑深吸一口气，周身绿意再次勃发。
藤蔓与光花如同有生命的屏障，开始配合技研所的防御力量，拦截、束缚那些最危险、最具有扩散性的逃亡者。
混乱，在第七层出口处，持续升级。
而陈旧，已经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离开了这座冰冷的白色尖塔，没入外面北方壁垒的茫茫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陈旧抱着柳如烟，在北方荒原上疾驰。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远方沙尘和冰雪的气息。
怀中的人呼吸平稳，沉睡的面容在微弱星光下显得安宁。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那妖异的粉金色光晕，在黑暗中幽幽流转。
未来？
赌局？
人类的存续？
那些东西，太远，太重，也太虚。
老头用命下棋，神明以众生为子，北方壁垒算计得失，变异体遵循本能吞噬……
这末世就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个人似乎都该有个“位置”，有个“使命”。
但他从来不信这些。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真的。
她的温度是真的，呼吸是真的。
她曾经在他耳边低语时的气息是真的，握住他手时的力道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
那些女孩们的依赖是真的。
她们叫他“老大”时眼里的光是真的。
她们在蔷薇学院废墟上重建花园时流的汗水和笑声也是真的。
这些，才是他看得见、摸得着、愿意去握紧的东西。
至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人类还有没有明天，哪个神明又布下了什么局……
关他屁事。
他只要他在乎的人，好好活着，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谁敢伸爪子，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谁敢动他的人，他就掀了谁的棋盘。
就这么简单。
前方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车队停驻时零星的灯火光芒。
像荒野中微弱的萤火，却让他眼底那抹妖异的光，悄然柔和了少许。
他加快了速度。
朝着那点光，朝着那些等待他的人。
朝着他亲手从废墟里抢出来、并且决心继续攥在手里的“现在”。
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