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毒,晒得地皮发烫,远处的空气都蒸腾着晃眼的热浪。
这片玉米地在山坡上,叶子长得老高,墨绿墨绿的,被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
陈旧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汗衫,后背湿了一大片,紧贴着结实的背肌。
他手里攥着把锄头,正一下下给玉米根培土,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深,都稳,翻起的土块带着湿气。
柳如烟在他旁边隔着一垄,戴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弯腰薅着垄间的杂草,手指又快又准,一把揪住草根,抖抖土,扔进身后的背篓里。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流到下巴尖,滴进土里。
两个人离得不远,各自忙活着,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也不怎么说话。
地头有个破瓦罐,里头装着凉茶。
柳如烟薅完一截,直起腰,捶了捶后腰,走到瓦罐边,拿起挂在罐子沿上的葫芦瓢,舀了半瓢。
她没急着喝,先看向陈旧。
“歇会儿,喝口水。”她喊了一声,声音被热气蒸得有些发蔫。
陈旧没应声,但手上动作停了。
他把锄头往地里一杵,走了过来,接过柳如烟手里的瓢。
他没马上喝,抬手用汗湿的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喝得急,有水珠从嘴角溢出来,沿着脖子流进汗衫领口。
柳如烟就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喝完,才接过空瓢,自己也舀了点,小口小口地抿着。
茶水是早上用老荫茶泡的,凉了,带着点苦味,但解渴。
陈旧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
草帽阴影下,她的脸晒得发红,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有点干。
“累了就坐树荫下歇着。”他说,声音被热气烘得发干。
“不累。”柳如烟摇摇头,把瓢挂回去,“这点活算啥。”她抬眼看了看天,“这天真热,下午怕是要下雨。”
“看云不像。”陈旧也抬头望了望,天上蓝得透亮,只有几丝絮状的白云,“再弄一阵,把这片培完土。”
“嗯。”柳如烟应着。
陈旧也回到自己的地里,重新拿起锄头。
泥土被翻起的气味,混着青草和庄稼叶子的气息,在炙热的空气里弥漫。
除了风声、叶子声、锄头入土的闷响和两人偶尔的呼吸,再没别的动静。
又过了一阵,柳如烟那边传来“哎哟”一声,很轻,但陈旧听见了。
“咋了?”陈旧扔下锄头,几步跨过垄沟走过来。
“让草叶子划了一下。”柳如烟松开手,食指侧面有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了一点血珠,在沾着泥土的手指上格外显眼。
陈旧抓过她的手,看了看。
口子不深,但草叶子边缘有细毛刺,火辣辣地疼。
他没说话,低头,很自然地把那根手指含进了嘴里。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伤口。
“三七粉,止血清热的。”他捏起一点,小心地撒在那道小口子上,然后撕了截旁边野麻的嫩叶茎皮,搓了搓,替她简单缠了一下。
他的手指粗粝,动作却异常仔细。
“行了,”他松开手,“小心点,有些草叶子利。”
柳如烟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指,那点麻皮缠得歪歪扭扭,像个丑陋的小戒指。
她心里却软了一块。
“嗯。”她低低应了声。
陈旧没立刻走开,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罩下来,挡住了毒辣的日头。
两人离得近,能闻到他身上强烈的、混合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不好闻,但很实在。
柳如烟抬起头,从草帽檐下看他。
他脸上也都是汗,顺着深刻的眉眼轮廓往下流,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自己,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专注。
亲完了,她立刻低下头,假装去拍裤腿上的土,心跳得有点快。
陈旧没动,过了两三秒,才抬手,用拇指蹭了蹭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那里好像还留着一丝温软的、转瞬即逝的触感。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自己那垄,重新拿起了锄头。
只是下锄的力道,似乎比刚才更稳了些。
柳如烟也蹲下身,继续薅草。
手指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还在,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过了,暖洋洋的。
她悄悄抬起眼,看向那个沉默挥锄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日头依旧毒,风依旧热,玉米叶子哗哗地响。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上,继续着他们漫长而寻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