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了草原。野草疯长,淹没了我的小腿,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和它冰冷的骨骼。
我翻越了雪山。
寒风如刀,我把它裹在自己的外套里,尽管它大概并不需要保暖。
我踩着没膝的深雪,一步一步,留下长长的足迹。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觉得,不能让它永远待在那个孤零零的、只有惩罚意味的十字架上。
它应该看看别的,看看这个世界。
哪怕只是梦里的世界—除了烈日寒冰暴雨秋风之外的样子。
我走啊,走啊。
梦里的时间似乎没有尽头,我不觉得饿,不觉得渴,只是抱着它,一直走。
偶尔我会停下来,坐在某块石头上,让它靠着我,我们一起“看”夕阳把天边染成血色,或者“看”星空在旷野之上铺开璀璨的银河。
我对着它自言自语。
“你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
“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看着你?” 这个词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释然。
在梦里,承认也没什么。
“你的肋骨去哪儿了?疼吗?” 明知它不会回答,我还是问了。
白骨始终沉默。
空洞的眼窝望着前方,或者望着我,里面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盛满了万古的寂寥。
我不在乎它回不回答。有它安静地“听”着,就很好。
我在梦里陪了它很久,很久。
久到似乎走过了一生那么长的旅途。
直到某一次,我又一次翻越一座似乎永远到不了顶的山脊时,感到了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深处泛上来的一种……完成了什么的空虚感。
我停了下来,找了一块平坦的、开着不知名小花的草地,小心翼翼地将它放下。
它躺在绿草和野花之间,莹白的骨骼在梦境模糊的光线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我蹲在它旁边,看了它最后一会儿,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它的额骨。
“就到这儿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梦里说,“我好像……陪你走了足够远的路了。”
然后,我转过身,没有再看它,一步步走下山坡。
这一次,身后的风景没有变换。
我只是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象渐渐淡去,化作一片温暖的黑暗。
梦醒了。
阳光刺眼。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恍惚。
怀里空荡荡的,没有那具轻而冷的白骨。
手指上也没有跋山涉水留下的伤口或老茧。
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
那个每晚如期而至的、抱着白骨旅行的长梦,再也没有回来。
它就像突然闯入我世界的一个窃贼,没偷走任何实际的东西,却莫名其妙地卷走了我一部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个梦。
林雪会推着眼镜,用她那套逻辑试图分析象征意义,最后得出我压力过大或潜意识焦虑的结论。
苏瑶大概会吓得小脸发白,觉得我中了邪。
唐虞可能会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庄老师?算了,她只会更严厉地操练我,觉得我精力过剩。
至于老大……告诉他我夜夜梦到一具白骨,还觉得它很美?
我怕他以为我脑子被训练坏了。
楚冉啊楚冉,你还真是……
我躺在床上,抬手捂住眼睛,无声地咧了咧嘴。
变态吗?也许有点。
但无所谓了。反正梦已经走了。
那点莫名的惆怅和空落,被随之而来的、更加充实的现实迅速填满。
因为老大宣布了新的命令。
我们可以出去了,他会带着我们进行第一次真正的实战。
他说完,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兴奋的低语。
外出!真正的墙外世界!
我心里那点因梦境残留的微妙情绪,瞬间被一股灼热的东西冲得干干净净。
终于!可以出去了!
不用再对着围墙外的荒野空想。
可以真正踏出去,用这一个月练就的本事,去面对真实的世界,去为这座属于我们的“花园”获取养分,去证明……我们不仅仅是需要被保护的花朵。
楚冉,准备好。我对自己说。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这才对味,这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