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教职工宿舍楼,上楼,停在“陈旧房间”门口。
钥匙在柳如烟手里。
她松开环着他的手,掏出钥匙,开门。
推门进去。
房间简单,整洁,带有柳如烟的香气。
柳如烟反手关上门,锁好。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门,看着陈旧。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酒红色的长裙在黑暗里像凝固的血,衬得她皮肤更白,眼睛更亮。
“现在说。”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陈旧站在月光里,看着她。
柳如烟一步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谢谢你。”她说。
然后踮起脚,吻住他的唇。
不是早上那种一触即分的轻吻。
是滚烫的,用力的,带着所有压抑的情绪。
恐惧,担忧,后怕,还有劫后余生的疯狂。
陈旧僵了一瞬,然后回应。
他抱住她的腰,把她按进怀里,加深这个吻。
唇齿交缠,呼吸灼热。
柳如烟的手插进他的短发里,指尖用力,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呼吸困难,才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你吓死我了。”柳如烟低声说,声音带着哭腔,“那么多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不会。”陈旧说,拇指擦过她湿润的眼角,“我说了,去去就来。”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还是怕。”
他抱着她,手臂环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她脊背微微的颤抖。
月光从窗外斜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柳如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说话。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又像憋了很久终于决堤的河。
“王八蛋。”她说,“这么强之前还一直装弱。”
陈旧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刚开始来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可怜。”
柳如烟继续,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料,“穿一件不合身的高领毛衣,缩在车后座角落,抖得像片叶子。”
“我们物资队回来,看见你被几个流浪者追。他们想抢你身上那点东西——其实你什么都没有。”
“我让停车,严语不同意。她说外面的人不能随便带回来,学校有规定。”
“我说你看她是个女孩,一个人,快死了。”
“严语犹豫了。我就推开车门跳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其实我当时也没把握。但看见你抬头看我那一眼——脏兮兮的脸,眼睛特别亮,像受惊的鹿——我就想,必须带你走。”
“后来在车上,我给你水和饼干。你抖得撕不开包装,我帮你撕开。你狼吞虎咽,噎得直咳嗽,又拼命灌水。”
“那时候我想,这孩子真可怜。”
“给你安排房间,位置不好,朝北,冬天冷。但校长居然很痛快就答应了,还说让我多和你‘交流’,有助于‘学生发展’。”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老东西大概早就在盘算什么‘优质基因’了。”
她笑了一声,笑得发苦。
“你在学校待下来。不怎么说话,总是一个人。食堂吃饭,你永远打最便宜的菜,坐在最角落。我看见,就把我的餐盒推给你一半。”
“你说你胃口小,够吃了。”
“图书馆遇见,我问你有没有不懂的,我可以教你。你说你就是随便看看,如果有不懂的,肯定会来问我。”
“你从没来问过。”
“你看我跳舞课。躲在门外,探半个脑袋,被我看见就缩回去,跑得飞快。”
“我那时候想,这孩子真害羞。”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害羞。”
“是我自己先陷进去了。”
“我找各种理由留你课后补习,邀请你来我房间喝茶聊天。你总是拒绝,说怕打扰我。”
“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没魅力了。”
陈旧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你不老。”他说。
柳如烟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终于让我逮到机会。”她继续说,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出勤差,体能不行,成绩垫底。校长批评你,说再不改进就送你出去——其实是吓唬你,顶多饿两天。”
“但你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