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庄梦脸色惨白。
她见过变异生物,一两只,甚至三五只。
她们训练时模拟过应对。
但眼前这种规模……
她握紧了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
另一只手捡起了女孩掉下的手枪。
枪很沉。
她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三发子弹。
三发。
留一颗给自己吧。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她朝着后面大喊,把看到的情况喊了出来。
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后面几辆车看不到最前面的具体情形,但都停了下来。
车灯照亮各自周围有限的范围。
然后,所有车上的人都看到了。
左侧,右侧,车灯扫过的边缘,黑暗里,越来越多的影子浮现出来。
它们从荒野深处走出,沉默地,一步一步,向公路靠近。
眼睛反射着车灯的光,密密麻麻,像夏夜坟场的磷火。
低哑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隐约,而是清晰可闻,混杂着贪婪的喘息和爪牙摩擦的声响。
绝望,冰冷的绝望,再次像潮水般淹没了每一辆车。
骚乱开始了。
但是静悄悄的。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喊。
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急促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她们知道,外面的东西也在等。
等她们崩溃,等她们发出更大的声音。
等她们慌乱中打开车门……
或者,等她们自己吓死自己。
它们把她们当成了食物。
黑夜中移动的、散发着恐惧气息的、鲜嫩的食物。
就在几小时前,她们的身份还是“货物”,是用于交易和繁育的“资源”。
现在,身份又变了。
变成了更简单、更原始的东西——食物。
从“可以屈辱的活”变成了“必须痛苦的死”。
她们甚至不知道外面这些东西具体叫什么。
学校里不教这个。
老师只说外面危险,但从不具体说是什么危险。
她们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以为世界的崩塌只存在于书本和历史里。
现在,崩塌就在车窗外。
它们长着獠牙和复眼,流着涎水,一步步逼近。
她们手里有武器。
冰冷的金属,沉甸甸的。
可她们连怎么打开保险都不知道。
哦,对了。
她们现在有个老大。
那个杀了人,给了她们武器,说要带她们活下去的老大。
每一辆车上,都有女孩在发抖中,把目光投向大巴车的方向。
隔着车窗和黑暗,她们看不到他。
但她们知道他在那里。
他能行吗?
他能像杀那些人一样,杀掉外面这些……东西吗?
求求你。
一定要行啊。
老大。
大巴车里,气氛同样凝固。
女孩们被急刹车惊醒,此刻都看到了车窗外的景象。
后方,车尾灯照亮的范围内,同样影影绰绰,缀满了追赶的身影。
两侧,黑暗里浮动的眼睛越来越多。
“啊——!”后排一个女孩忍不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她旁边的女孩伸手抱住她,两人一起发抖。
苏瑶抓着楚冉的胳膊,指甲掐进楚冉的皮肉里。
楚冉脸色惨白,眼睛盯着窗外,另一只手握紧了匕首。
林雪坐得笔直,呼吸很轻,目光从前方的黑暗,移向车厢前排那个背影。
唐虞把脸埋进背包,身体缩成一小团。
绝望在蔓延。
但还有一种更强烈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期盼,死死揪住每一个人的心脏。
她们看着他。
看他怎么做。
严语握着方向盘,手指冰凉。
她看向陈旧。
陈旧还坐在那里,侧着脸,看着窗外。
严语想从他脸上、眼里看出点什么。
凝重?紧张?
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恐惧。
没有。
什么情绪都没有。
还是那种平静,近乎虚无的平静。
然后,陈旧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