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微微偏转了一点点角度。
她看到了陈旧。
他没有看向窗外,而是正微微侧着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睡意,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深黑的瞳孔里映出她惨白失神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仿佛他早已知道她会看到什么,或者说,他早已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然后,陈旧的目光也转向了那道缝隙,向外瞥了一眼。
只是极快的一瞥,就收了回来,重新落在苏瑶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害怕,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眼神很静,深黑色的,映出她那张惨白失神的脸。
那目光好像在说:你看到了。我知道了。
他看见她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陈旧的嘴唇动了一下,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看到苏瑶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崩溃和无声的呐喊。
他知道,如果苏瑶此刻因为过度震惊而彻底清醒,发出声音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前面那两个冰冷无情的“老师”会如何处置她。
强行镇定?打晕?还是更糟?
他没有试图用他那微弱的能力去“催眠”或“安抚”她此刻滔天的情绪。
有些东西,看到了就是看到了,就像脓疮,捂是捂不住的,迟早要面对,早一点或许……还能留下一点适应的余地。
他只是看着她惊恐到极致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得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清晰地说了一个字:
“睡。”
苏瑶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简单到极致的音节和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注视下,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坍塌的支点。
汹涌的恐惧和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抗拒的、铺天盖地的疲惫和黑暗。
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身体一软,再次向陈旧的方向歪倒下去。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那只之前无意识抓着窗帘、此刻垂落下来的手,在空中慌乱地摸索了一下。
然后,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紧紧地、用尽最后力气地,攥住了陈旧放在腿上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却握得死紧。
陈旧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苏瑶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手背皮肤里。
他没有挣脱,任由她握着。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透过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窗帘缝隙,再次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焦黑、破碎、怪物游荡、死亡弥漫的世界。
血腥,野蛮,弱肉强食,髭狗当道。
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拼命,死个人跟死只虫子差不多的世道。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好梦,终究是碎了。
他的,还有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