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爸，大伯……”
易天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易中海和易中江，双眼通红：“晓梅她……阿姨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那些平时能言善辩的词汇，在真正的生离死别面前，苍白得像一张废纸。
“天儿。”
“事情已经发生了。”
“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得把剩下的事办得亮亮堂堂！”
易中海用手把易天脸上的擦了擦，然后越过易天，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哭泣的苏晓梅和李秀芝。
“秀芝！还有他一大妈！”
“别光顾着哭了！眼泪救不回人！”
“趁着亲家母现在的身子骨还没彻底僵硬，你们俩赶紧去打盆温水来！拿热毛巾，把亲家母身上的血迹、脸上的泥污，全都干干净净地擦洗一遍！！”
“咱们老祖宗的规矩，走，得走得体面！干干净净地来，清清白白地走！”
旁边一大妈抹了一把满脸的眼泪，连连点头：“哎！哎！我这就去打水”
说完易中海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弟。
“大江。”
易中海有条不紊地继续安排：“你现在跟我出去！咱们先去医院的后勤把停灵的地方安排妥当！然后咱们哥俩直接上街！”
“去买寿衣！再去买黄纸、香烛、倒头饭要用的海碗！晓梅的母亲在咱们四九城出的事，她一个孩子，身边也没有别的亲人，咱们这些长辈必须给她把这后事办得妥当！”
易中江红着眼眶，狠狠地擦了一把鼻涕，重重地点头：“哥，俺听你的！俺这就跟你去买！”
交代完这一切，易中海走到了哭得几乎脱力的苏晓梅身边。
他弯下腰，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苏晓梅颤抖的肩膀。
“闺女啊。”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的沙哑：“哭吧，心里难受，就大声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了。”
“但是，你给大伯记住！”
“你妈虽然走了，但还有我们在，天塌下来，大伯给你顶着！”
“没人能让你受半点委屈！听见没有？！”
苏晓梅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易中海，泣不成声地点了点头：“谢谢大伯……谢谢大伯……”
“天儿，你出来。”
易中江走上前，一把拉住易天的胳膊：“这交给你妈和你大妈，咱们出去。”
易天没有抗拒，他知道现在自己留在这里不合适。
临出门前，易天停下脚步。
他走到苏晓梅面前，慢慢地蹲下身子。
易天伸出双手，死死地捧住苏晓梅满是泪水的脸颊。
“晓梅。”
易天咬着牙，一字一顿：“事情发生了，我们只能面对。”
“你放心。”
“伤害阿姨的凶手，哪怕他特么藏到地缝里！我易天也一定会把他挖出来！”
“我一定会给阿姨，给你，一个彻彻底底、血债血偿的交代！”
说完，易天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易天……”苏晓梅看着易天的背影，一头扎进李秀芝的怀里，“阿姨……我怎么办……我没有妈妈了……”
李秀芝死死地抱着苏晓梅：“闺女！别怕！你还有阿姨！以后俺就是你亲妈！俺疼你！”
……
病房外。
易中江看着走出来的儿子。
这个平时一向老实巴交、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的北方汉子，此刻看着易天那张绷得死紧的脸。
他这个当爹的，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几乎无所不能、考上状元、名震全国的儿子身上，看到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压抑。
易中江默默地从今天专门穿的一身新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
抽出一根，递到易天的嘴边。
易天没有说话，木然地张开嘴，咬住了烟嘴。
“哧——”
易中江亲自划了一根火柴。
他凑上前，稳稳地给儿子把烟点上。
“呼——”易天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易中江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在易天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爸和大伯去办事。”易中江哑着嗓子留下一句话，跟着易中海转身，离开了走廊，去跑腿办事了。
走廊里，只剩下易天一个人。
独自坐在病房外那张冰冷的绿色木排椅上。
易天低着头，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病房里，苏晓梅压抑而凄厉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