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璐站在玄关的位置把高跟鞋蹬掉。
换上一双毛绒拖鞋,冲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特别清脆的“爸!哥!我回来了!”
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才散尽,惊得落地窗外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秦刚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目光扫过客厅——白敬斋正坐在客厅正中的太师椅上。
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旁边的紫砂壶壶嘴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刚才正在一边看书一边喝茶。
白鹏飞则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腿上摊着一份财经报纸。
不过此刻他已经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报纸的上沿,落在秦刚身上。
白敬斋的反应比白鹏飞更快。
他把线装书合上搁在茶几上,摘下金丝边眼镜不紧不慢地擦了擦,重新戴上。
然后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的幅度拿捏得极为精准,既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也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络,恰到好处地展示了一个长辈对晚辈应有的欢迎。
但他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在白璐和秦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之后,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条老练的鲤鱼在浑水底下摆了摆尾巴,只有眼尖的人才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波纹。
“秦刚来了。”白敬斋不叫“秦先生”,也不叫“小秦”,而是直接叫了全名,语气温和但不失分量,既不失亲近又不显得刻意套近乎,“难得难得,快坐。”
白鹏飞把报纸叠好往沙发扶手上一放,站起身来冲着秦刚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比他父亲要直白得多。
除了客气之外还有几分肉眼可见的期待。他今天看起来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眼窝底下的青黑色淡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头明显足了。
这全拜秦刚之前给他做的调理所赐。
秦刚在客座上坐了下来,白璐却没有去坐旁边的单人沙发,而是直接坐在了秦刚那侧的沙发扶手上,一条腿翘起来,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姿态随意而亲密。
她和秦刚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这个距离放在一般的朋友之间太近了,近到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说明问题。
白敬斋端起紫砂壶给秦刚斟了一杯茶,茶汤是上好的金骏眉,汤色金黄明亮,香气馥郁而不张扬。他把茶杯推到秦刚面前,然后往太师椅的靠背上一靠,左手习惯性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目光看向白璐。
“璐璐,你这次把秦刚带回来,”白敬斋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的轻重缓急都经过了仔细的掂量,“是因为什么?”
白璐迎着父亲和哥哥的目光,脸没有红,目光也没有闪躲。
她伸手从茶几上端走秦刚面前那杯金骏眉,自己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去。
然后语气随意而坦然地说了几句话,将昨晚和今早的事儿都说明白了。
她说得很大方,没有扭捏也没有不好意思,但每一个措辞都很得体,既把该表达的意思都表达清楚了,又没有说出任何让人觉得不妥的细节。
白敬斋听白璐说完之后,右手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了大概半秒钟,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两侧拉开,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和他刚才迎接秦刚进门时的笑容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眼角纹路的深处有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那不是一个父亲为女儿找到归宿而欣慰的单纯笑容,那是一个布局的人看到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稳稳当当落在他想要的位置上时,发自内心的满意。
“好,”白敬斋端起自己的茶杯,朝秦刚举了举,动作自然而庄重,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这下可真是一家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为恳切,恳切到连白璐都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看着秦刚,眼睛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白鹏飞的反应更直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秦刚面前,伸手拍了拍秦刚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当哥的亲热和几分生意人的精明,两种表情混在一起倒也自然。
“那以后我可真得叫你一声妹夫了,之前在晚宴上发生的那点儿破事儿别往心里去啊!”
白鹏飞笑得爽快,手掌在秦刚肩膀上又拍了两下,紧接着又压低声音道:“上次你给我调理之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但最近可能是应酬太多,又有点反复。妹夫,你今天既然来了,不如再帮我瞧瞧?”
他说“妹夫”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明显加重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一个新头衔。
秦刚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这个称呼,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没问题”。
然后让白鹏飞在自己对面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开始诊脉。
秦刚的手指刚搭上白鹏飞的寸关尺,白鹏飞就乖乖地闭了嘴。
诊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