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几张带血的账本，那是柳如烟捏断玉算盘时留下的痕迹。
“荒唐！”
主位上，柳家主母吴润圆猛地站起身。
她眉头紧蹙，强迫症与洁癖发作，下意识地抽出雪白的丝帕，死死捂住口鼻，似乎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觉得有违妇德。
可当她看清女儿那只胡乱包扎的手时，眼底又忍不住涌出惊怒与心疼。
“你可是柳家嫡长女！金陵城里多少王孙公子排着队求娶，你竟要脱了绫罗去那种下九流的酒馆做粗使丫头？烟儿，你疯了不成！这要是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名声？我们柳家百年诗书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娘，柳家百年基业要是毁在我手里，我守着这块贞洁牌坊和虚名有什么用？”
柳如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她抬起那双原本精明傲气的眼睛，此刻眼底燃烧着拼死一搏的狂热。
“那个曹公子，能在三天内用一瓶水毁了我们一半的生意。不进去看看，怎么能摸清他们的底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母亲，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着寒光。
“兵法上说，了解对手才能赢。现在我们对那个晚来香，对那个曹公子，什么都不清楚。他们香水的配方，卖东西的方法，还有背后是谁，都不知道。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我亲自进去，把这些事都搞清楚！”
吴润圆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却被女儿坚定的眼神镇住了。
她知道女儿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拉不回来。
最后，她只得叹了口气，叮嘱道：“……万事小心。”
“娘，放心。”
柳如烟走到母亲身边，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手心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她脑子更清醒了。
“女儿不是去赌气，是去办事的。等我把他们的底细摸清了，这笔账，我们再算回来！”
……
第二天，天还没亮。
柳如烟脱下华丽的裙子，换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粗糙的布料磨得她皮肤又刺又痒。
她对着铜镜，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锅底灰混着水，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白嫩的脸上抹去。
很快，镜子里那个柳家大小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蜡黄，看着怯生生的乡下丫头。
为了让伪装更像，她甚至把一些粗砂混着草灰涂在自己那双嫩手上，直到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才停下。
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她胃里一阵翻腾。
心里的高傲和现在的样子让她很难受。
可一想到晚来香那人挤人的场面，想到母亲吴润圆那双担心的眼睛，她强行把所有不舒服都压了下去，只剩下手心越来越清晰的痛感，提醒着自己的目的。
晚来香生意太好，正缺人手，招打杂的丫鬟婆子，很容易。
柳如烟凭着一副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样子，没费什么力气就混了进去，被分到了油腻闷热的后厨。
劈柴，洗碗，择菜……这些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干的活，成了她接下来几天的全部。
非常辛苦。
但柳如烟很聪明，能忍，硬是撑了下来。
她话不多，干活却快，很快就在后厨站稳了脚跟。
同时，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消息。
她很快就摸清了，晚来香的核心是后院那座叫天水雅居的大宅子。
而整个晚来香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对一个名字又敬又怕——曹公子。
“听说了吗？昨天秦掌柜又被曹公子叫去书房了，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那算什么？我可听说了，咱们那个平时凶巴巴的林姑娘，在曹公子面前，乖得像猫一样！”
“嘘……小声点！那位爷的手段，不是我们能乱说的。总之记住，这院里，秦掌柜和林姑娘都得听曹公子的！”
曹公子……
柳如烟一边机械的刷着碗，一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她越来越确定，这个很少露面的曹公子就是关键。
接近他，就能找到知微香水的秘密。
机会在第三天傍天黑的时候来了。
后厨管事临时派她去后院打扫通往天水雅居的走廊。
这是个接近核心区域的好机会，柳如烟眼里闪过喜色，提着水桶抹布就赶了过去。
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如烟一边擦着柱子，一边悄悄的观察天水雅居的布局，想找出书房或者调香室可能在什么位置。
就在她专心默记路线，试图推演这宅院的风水格局时，一道带着淡淡雪松与茶香的气息，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笼罩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