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林曼儿猛地站起，呼吸粗重。

    什么叫“我的人”？我跟你很熟吗？她想也不想，抬脚就朝那本破书踢去。

    脚尖即将触书脊，却硬生生停住。

    书页侧面，隐约小篆写着——【易容术】。

    林曼儿的心一跳。

    她咬唇，脸上青白交加，心骂“混蛋”，不情不愿弯腰捡起破书。

    哼，我倒要看看，你这坏人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她冷哼一声，一把将书册翻开。

    第一页，开篇八个大字，笔走龙蛇，狂傲不羁——“千人千面，瞒天过海”。

    她心道：好大的口气。

    林曼儿撇了撇嘴，继续往下看。

    可只看了几行，她脸上的不屑便迅速褪去，眉头渐渐锁紧，呼吸也随之停滞。

    这……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化妆术。

    “缩骨换颜”，以特殊内力心法，微调自身骨骼，改变身高体型。

    “拟声塑形”，通过控制喉部肌肉，模仿他人声音，惟妙惟肖。

    还有各种人皮面具的制作方法，从材料选取到塑形上色，每一步都非常详细。

    这……这是一门惊世骇俗的功法。

    比她那套靠着铅粉麻子遮掩的粗浅伪装，高明了何止百倍。

    书中甚至还提到，随着武道境界的提升，这易容术的威力也会越发强大，到高深处，便是站在至亲面前，也无法被认出。

    林曼儿呼吸急促，死死捏住书页边缘。

    她一页页翻看着，目光看得非常仔细，全然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她翻到了秘籍的最后一页。

    末页是一段用朱砂笔写下的批注，字迹与曹明平日里写的药方一模一样。

    标题是——【市井易容辨形之法】。

    “……凡是用铅粉、锅灰涂抹的，遇水就化，遇热就融，是最差的方法，看其耳后、颈项肤色，便知真假……”

    “……用假疤、麻子遮掩的，其疤痕边缘肯定有粘合的痕迹，而且色泽呆板，没有血肉之感。只需用烈酒擦拭，或用银针轻挑，立刻就能分辨真假……”

    “……更甚者，用布塞颊，用东西垫鼻，看似改换面貌，实际上言语含混，呼吸不畅，是自欺欺人的做法……”

    林曼儿手中的书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看到那几行朱砂批注，林曼儿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他全都知道！

    从第一次交锋时他大掌肆无忌惮地拍过那抹浑圆，到后来客栈里的压制，再到这几天……他就像看戏一样，冷眼旁观着她像个小丑般，每天躲在角落里往脸上涂抹黑灰！

    一股冰火两重天的战栗感窜过四肢百骸。

    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头顶，紧接着又如坠冰窟。明明身上穿着厚实的皮甲，可林曼儿却觉得浑身发冷。

    “啊……”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悲鸣，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那张涂满伪装的脸，连着耳后根和白皙的后颈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再次抓起那本秘籍，双手发力，想将这本撕碎她所有尊严的破书扯个稀烂。

    可是，那双手举在半空中，却剧烈地颤抖着，指尖发软，竟用不上一丁点力气。

    撕了它？

    撕了它，以后就还要每天提心吊胆，用那些呛人的铅粉和锅灰，去描画那张连自己都厌恶的丑脸吗？

    还要因为担心暴露身份，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吗？

    她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书页在颤抖的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悄然升起。

    他知道我是……

    可他没有揭穿我，更没有把我绑了送去官府领赏……

    他反而……给了我这本秘籍。

    她心头一颤，再想起那人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竟一时不知是该恨他，还是……

    最终，她没有撕掉秘籍。

    那双手缓缓放下，像护食小猫般，将破旧书紧抱怀里。

    她通红着一双眼睛，猛然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冲到二楼曹明的房门前，“砰”的一声推开门。

    房内，曹明并未抬头。

    他仍坐桌边，骨节分明手指捏雪白软布，慢条斯理擦拭手中茶杯。

    那动作不快不慢，门外再大的动静，对他而言，也不过是窗外的一缕微风。

    “吱——”

    茶杯在桌面轻轻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刺耳的轻响，也让林曼儿紧绷的神经一颤。

    直到将茶杯擦得锃亮，他才缓缓放下，抬起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好整以暇地望向门口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