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云变色，而是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宅大院里，一股无形暗流涌动，扼向主母院落的咽喉。
苏家议事厅。
苏家二爷苏成海，这位“和善”闻名的笑面虎，今日一脸沉痛，召集了府中所有管事。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长叹一声，捶着胸口环视众人。
“诸位，想必大家也听说了，近来我们苏家在外的几处绸缎庄和酒楼，生意都不景气。长此以往，坐吃山空啊！”
管事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苏成海将账册“啪”一声拍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声音拔高了几分。
“开源节流，迫在眉睫。府中用度，缩减三成，概无例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脸谄媚的账房先生脸上，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当然，我这么做，不是针对谁。尤其是大嫂那边……唉，大嫂为苏家操劳，如今又身染恶疾，本该用最好的。可是……”
他话锋一转，装出为难的样子。
“可是曹公子开的那方子，你们看看！一株百年野山参，就要三百两！这都够府里半数下人吃用月余了！我们苏家，还没到这份上啊！”
此言一出，他那一派的几个管事立刻附和起来。
“是啊二爷，咱们得为苏家的将来着想！”
“主母的病要治，可这日子也得过下去啊！”
苏成海嘴角微扬，点点头，一锤定音。
“就这么定了！从今日起，各院用度，尤其是非必要的珍贵药材采买，一律从严！账房，你亲自去跟大嫂分说清楚，要让她明白，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是为了苏家！”
这番话，既打着“为家族着想”的旗号，又把克扣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阳谋，无懈可击。
……
苏婉柔闺房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账房先生躬着身子，满脸“为难”将一份削减后的用度清单呈上，那双小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夫人，您瞧，这实在不是小的能做主的……二爷说了，共渡难关，您……您多担待。”
苏婉柔纤长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落在“药材”一栏。
原本密密麻麻的珍稀药名，此刻被朱笔大刀阔斧划去，只剩下些寻常的温补之物。
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如何不明白，这是苏成海的报复。
祠堂失利，他便换了个法子，从钱袋子上釜底抽薪，要断了曹明的“根”！
她指节泛白，面无波澜。
“知道了，下去吧。”
她身为当家主母，却被这用“家族大义”包装的阳谋逼得无从发作，只觉胸口一窒，呼吸都沉重起来。
“夫人！”
一旁的兰香却忍不住了，她见不得自家夫人受这等委屈，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冲着账房先生的背影就嚷嚷开了。
“凭什么！二爷他们院里养鸟的食料、唱戏的班子，哪样不花钱？怎么那些奢靡开销不减，偏偏要克扣夫人的救命钱？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夫人！”
“放肆！”
账房先生回头，厉声呵斥。
“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再多嘴，仔细你的皮！”
“你……”
兰香气得眼圈都红了，还想争辩，却被苏婉柔拉住。
“兰香，回来。”
苏婉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她深知与这些小人争辩无用。
兰香委屈退了回来，扶着苏婉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管事，急着去哪？”
一个温润却透着丝丝凉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账房先生身子一僵，只见曹明一袭青衫，跨过门槛。
他连眼角都没给账房先生留一个，径直走到苏婉柔身旁。
看着苏婉柔苍白的脸色和被气得微颤的肩膀，曹明眼底闪过一抹极度压抑的戾气。
但他没有发作，而是极其自然地从她手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盏，随手泼在了一旁的地上。
“入秋了，怎么还喝凉茶。”
他语气里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心疼，宛如长辈训斥不听话的晚辈。
接着，他亲自执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重新为她斟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塞进她冰凉的手心里。
“暖暖手。”
他的手指在交接时，“不经意”地包裹住她的指尖。
苏婉柔浑身一颤，只觉他掌心的滚烫顺着经脉一路熨帖到了心底，原本窒息的委屈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安抚好这只受惊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