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海啸再恐怖，终究是水。”林辰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青藏高原、蒙古高原、安第斯山脉、东非高原……那些海拔数千米的地方，海啸再高，也波及不到。”
江哲轻轻点头，却又缓缓摇头，提醒道：“你别忘了，伊森和莉娜之前分析过。这一次，不只是海啸。”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磁崩溃，引发地核异常波动，全球地底火山集体喷发，板块挤压造成超级地震。火山灰会遮住阳光，酸雨会降下，气温会骤降……就算躲过海啸，也躲不过天灾连锁。”
“我知道。”林辰没有回避，眼神依旧坚定，“但一定还有人活着。就像我们一样。”
“我们只是侥幸。”江哲低声道。
“世界这么大，侥幸的人，绝不会只有我们六个。”林辰继续说，“而且，活下来的，除了极少数运气好的普通人，绝大部分，一定是掌权者。”
这句话一出，江哲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林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高层、军方、精英家族……”林辰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早就有应急预案，有地下掩体，有充足物资、能源、净化设备、武器……灾难一爆发，他们第一时间就能躲进安全区，撑过最黑暗的时期。”
江哲沉默了，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
他一直想不通的一点，在这一刻，被林辰点破。
林辰看着他，继续说：“所以现在这种情况，说实在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台卫星接收终端上，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用卫星尝试联系外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江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以为自己想得够深了，却没想到，林辰比他看得更远、更冷、更透彻。
“你是说……”江哲声音发紧，“就算我们联系上外界，等来的也不一定是救援？”
林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灾难之后，秩序崩塌，资源极度稀缺。你觉得，那些掌握着最后生存资源的人，凭什么会愿意多分出六份口粮、六份药品、六份安全位置吗？”
火盆里的木炭，轻轻噼啪一声。
火星跳动，映得两人脸色明暗不定。
江哲喉咙滚动，咽下一口烈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比南极的寒风还要刺骨。
“我们发现了光明会的秘密，发现了南极的秘密资料，发现了‘白’和‘穹门’、‘塔’……”林辰的声音低沉，像在宣判，“如果真的有高层活着，并且一直在监控南极，你觉得，他们是会来救我们，还是会……灭口？”
江哲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一直以在幻想，幻想联系外界=获救。
可林辰一句话，把他从“获救”的幻想里，狠狠拽了出来。
找到信号→发出位置→被外界得知→暴露秘密→引来灭口。
这条逻辑链，冰冷、残酷，却无比合理。
“那我们……还等不等信号？”江哲声音干涩，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产生了动摇。
林辰看向窗外，漆黑的冰原上，一丝光亮都没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胸口发烫。
“等。”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为什么？”江哲不解。
“因为不等，我们就只能困死在这里。”林辰平静道，“等，至少还有选择。信号来了，我们可以选择发，或者不发；可以选择说什么，隐瞒什么。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江哲看着林辰，眼神从迷茫，到震惊，再到一点点释然，最后化为彻底的佩服。
他一直以为自己够清醒，直到此刻才明白——
林辰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把所有最坏结果，都算尽的人。
“你早就想清楚了？”江哲问。
“从看到那四具共济会尸体开始。”林辰点头，“共济会、光明会、武装枪械、加密资料……这一切，都不是我们该碰的。我们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卫星接收器依旧沙沙作响，像无尽的绝望低语。
但这一次，江哲心里不再慌乱。
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把生死、利弊、善恶全都算透，比任何武器都让人安心。
江哲也一口喝干杯里的酒，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再是装出来的轻松，而是真正的释然。
“行。”他点头，“你说了算。你说等，我们就等。你说不发信号，我们就把这玩意儿砸了。”
林辰看着他，也微微勾起嘴角。
“先守着。三小时后，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