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见度已经被压榨到只剩几十米，目之所及全是混沌的惨白，天地仿佛被揉成了一片没有边界的冰白色牢笼。
莉娜双臂软绵绵垂在身侧，肌肉撕裂般的痛感一刻不停地顺着神经窜进脑海，每走一步，那股钝痛就跟着震颤一下，逼得她牙关越咬越紧。
她跟在苏妄身后，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呼出的白气刚一离开面罩，就瞬间被寒风卷得无影无踪。
苏妄的脊背微微佝偻着，两个沉重的背包死死压在肩上，原本轻便的物资，此刻却像两座大山，勒得她肩背发麻，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成倍的力气。
原定三个小时的路程，已经硬生生走了三个半小时，可那抹熟悉的救生艇轮廓，依旧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更可怕的是，沿路留下的所有标记甚至是刻意踩出的脚印，全都被新下的暴雪彻底抹平，消失得一干二净。
莉娜的声音被寒风撕得细碎，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艰难地开口：“苏妄……能见度太低了，我们已经很久没看到标记了。”
苏妄的脚步猛地一顿，胸口剧烈起伏着，体力在酷寒与狂风中飞速流失，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她抬起冻得僵硬的头，望向四周无边无际的雪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近乎绝望，却异常清晰：
“莉娜，我们迷路了。”
这四个字像一块千斤重的冰坨，狠狠砸在莉娜心上。
她比谁都清楚，在南极这片毫无遮挡、温度低至零下几十度的冰原上迷路，意味着什么——没有避风处，没有补给，没有方向，等待她们的只有一个结局：冻僵在风雪里，变成两尊没有温度的冰雕。
她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雪地里，只能勉强靠着意志力撑住身体，双臂的疼痛此刻愈发剧烈，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反复穿刺肌肉，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没有避风的地方……到处都是雪……”莉娜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苏妄咬着牙，把背包往上提了提，肩膀早已被勒得失去知觉，沉重的负担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
她不敢停下，一旦停下，失温会以更快的速度吞噬两人，只能硬撑着开口：“只要还在走，就有机会……”
寒风呼啸得更凶，像是在嘲笑两个在绝境中挣扎的生灵，茫茫冰原上，两道单薄的身影越走越慢，每一步都在靠近死亡。
时间倒回三个半小时前，舱里挤着江哲、小冉、伊森、林辰四人，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伊森在狭小的舱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又沉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从早上开始，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不安就死死攥住他的心脏，像一只冰冷的手，越收越紧。
他终于忍不住走到救生艇的观测口，一把掀开防风帘。
外面白茫茫一片，几十米外就只剩下模糊的雪雾，什么都看不清，狂暴的风雪把整个世界都吞没了。
早上准备的热食已经冰凉，他一口都没动，完全没有胃口。
小冉看着他焦躁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发慌，连忙轻声安慰：“伊森，别担心，她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约定好明天才是最后期限，这么大的暴风雪，莉娜和苏妄肯定稳妥待在捕鲸船里，不会贸然出发的。”
伊森缓缓回过头，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在心里默念：但愿如此吧。
一旁的林辰靠在座椅上，右臂的肿胀已经消了不少，能轻微活动几下，伤势稳定了许多。
江哲吃完东西后，因为连日劳累，已经蜷缩在角落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小冉看着伊森一刻不停的脚步，原本安定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她再次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胳膊：“伊森，你别一直走了，你这样紧张，我们也跟着不安。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她们不会有事的。”
“我静不下来。”伊森低声道，心脏跳得异常急促，“我总觉得，她们出事了。”
“别胡思乱想，暴风雪天外出本来就慢，再等等，再等等就回来了。”林辰也跟着劝道，“你现在这样，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把自己的身体拖垮。”
伊森也明白，自己的焦躁正在影响身边每一个人，可心底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躺到了铺着保温毯的床铺上，双手枕在脑后，怔怔地望着头顶泛黄的保温毯。
眼皮越来越沉，连日的担忧与疲惫终于压垮了他，没过多久，伊森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可梦境却异常恐怖。
他梦见了无边无际的暴风雪，梦见莉娜孤零零地站在冰原上，双臂无力下垂，脸色苍白，在风雪中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