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和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措，不敢插话，只能安静地等着。
江哲就那样靠在软垫上，一动不动，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妄都想开口劝他别再想了，久到夏小冉的哭声渐渐平息，久到鲸油灯的火苗都晃了好几下。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释然。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让苏妄和夏小冉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江哲的目光先落在苏妄身上，语气缓慢而沉重：“陆深会变成这样，不是突然的，早在登船之前，他就已经不对劲了。”
夏小冉眨了眨泛红的眼睛：“不对劲？什么时候啊？”
“就是我们确定第二次来南极，在酒店汇合之后。”江哲看向苏妄，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你那段时间，是不是总在我们面前提，飞机上遇到了一个叫林辰的男生？说他笨笨的、人又好很勇敢。”
苏妄微微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是，我只是觉得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随口提了几句。”
“就是这几句，彻底刺激到陆深了。”江哲的声音沉了下去，“咱们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块，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陆深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苏妄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大学那次他跟你表白，你拒绝了，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江哲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却还是把真相摊开，“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除了家里长辈给你介绍过相亲对象，几乎从来没有男生真正追过你。”
苏妄愣在原地，细细回想，心脏猛地一缩。
家里介绍的人，她本就不喜欢，吃一顿饭便礼貌疏远，再也没有联系。
可除此之外，明明有不少男生和她聊得投缘，相处也很舒服，可往往没过几天，就会莫名其妙变得冷淡，甚至直接不再联系。
她一直以为是彼此不合适，从未往别处想过。
“你觉得奇怪，是因为有人把所有靠近你的男生，全都挡在了外面。”
江哲的目光带着凝重，“那个人，就是陆深。他用威逼、利诱、各种办法，把所有对你有好感的人全都赶走了，他想让你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异性。”
“怎么会……”苏妄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心底一直以来的疑惑，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
“上船之后，你有没有发现，林辰也有一段时间，对你疏远了很多？”江哲又问。
苏妄用力点头，指尖微微发抖：“有……有好几天，他都刻意避开我，吃饭、活动都离得远远的，我那时候还......”
“那不是林辰本意，是陆深找过他了。”江哲叹了口气，“陆深警告林辰离你远点，林辰一开始不想惹麻烦，也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才选择刻意疏远。”
“可你呢？你一直主动靠近林辰，三番两次邀请他一起用餐，给他夹菜，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江哲看着苏妄，语气无奈，“你的这些举动，让陆深彻底有了危机感，他觉得林辰不会再乖乖退让，你也越来越在意林辰。”
说到这里，江哲停顿了很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丑事。
“后面……陆深私底下花钱买通了船上的工作人员，计划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林辰一个教训，让他再也不敢接近你。”
苏妄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
“他选定的行动日子，恰巧就是海啸那天。”江哲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你们还记得吗？那天在餐厅，他提前就先行离开了，没有跟我们一起，他那时候不是去休息，是去准备动手了。”
“可谁也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海啸就来了，船开始剧烈摇晃，混乱之中，他直接投靠了船长和赵天宇那批人，抢了救生艇自己逃命，彻底跟我们分开了。”
话音落下，救生艇内死一般的寂静。
夏小冉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落，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起陆深从前对她们的好，想起一起爬山时的照顾，想起露营时的欢笑，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温柔可靠的伙伴，竟然藏着这样偏执阴暗的心思。
苏妄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心底翻江倒海。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反常，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又残酷的真相。
逻辑通顺，细节对应，一切都严丝合缝。
江哲不可能骗她们，更没有理由拿这件事编造谎言。
她们视若家人、无比信任的伙伴陆深，从来都不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