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云层厚度与风带移动速度，暴风雪还有三到四小时抵达。”她蹲在夏小冉身边，指尖快速划过女孩泛青的脸颊，眉头拧成死结，“这片沿岸岩石全是裸露碎石，无任何天然凹陷与背风处，必须往内陆走，找到岩壁洞穴或冰碛垄避风点，否则等雪落下来，我们全都会被冻僵在开阔地。”
话音落下，江哲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指向还浮在岸边的充气救生筏：“放气，全部折叠打包，所有物资捆在身上，没有多余力气来回搬运。”
伊森忍着掌心伤口撕裂的灼痛，弯腰按住救生筏泄气阀，冰冷的橡胶贴在受伤的手掌上，冻得血痂发麻。
高强度橡胶筏体快速瘪缩，他与江哲合力将其反复折叠、捆扎成紧实的一团，用防水背包带死死勒住。
压缩饼干、仅剩的半壶温水、急救药品、信号弹、合金匕首、划桨……所有能带上的物资，全被塞进防水登山包，或直接用绑带缠在腰间、背上，大包小裹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座沉重的小冰山。
没有人提议丢下伤员，连一句迟疑都没有。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全球性灾难后，南极之外的文明早已覆灭，眼前这六个人，或许是世界上仅存的人类。
没有背叛，没有舍弃，在种族存续的本能面前，所有细微隔阂都被碾碎，哪怕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同伴扛在肩上。
“伊森，你手伤最重，和莉娜抬夏小冉，尽量轻稳。”江哲的声音被寒风冻得发哑，“我和苏妄抬林辰，他伤口裂着，不能颠。”
分工落定，四人立刻行动。
莉娜与伊森蹲下身，将裹着三层保温毯的夏小冉轻轻架起，女孩轻得像一片纸，可高烧与失温让她浑身发软，只能靠两人合力托住后背与腿弯。
伊森受伤的手掌必须用力扣住保温毯边角，手套下的伤口被反复挤压，疼得他牙关打颤，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刚流到下巴就被寒风冻成冰珠。
江哲与苏妄则蹲在林辰身侧，一前一后抓住两角的军用保温毯，缓缓将人抬起。
林辰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把保温毯浸出一小片暗红，半昏迷中他眉头紧蹙，每一次轻微晃动都会无意识闷哼。
苏妄本就体力透支，此刻弯腰发力，腰腹传来阵阵酸痛，却死死咬着牙不敢松劲。
所有人的物资都捆在了身上，防水包磨着肩膀，折叠的救生筏硌着后背，每走一步，重物都会往下坠一分。
南极的寒风像无数把冷刀，顺着防寒服缝隙往里钻，呼出的热气刚一出口，就瞬间凝结在眼睫毛、眉毛上，结成一层细密的白霜，视线时不时被冰碴模糊，睫毛上的冰粒又会冻的得眼皮发疼。
最煎熬的是双手。
明明戴着加厚防寒手套，可长时间死死抓握、用力托举，指尖的力气正一点点被严寒抽干，麻木过后，是钻心的刺痛。
指关节像是被冻裂的冰棱，每弯曲一下都疼得抽气，伊森的伤手最严重，伤口的血浸透了手套，与橡胶、布料冻在一起，每抬一步，都像有针在扎骨缝。
江哲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只能靠小臂发力硬撑，林辰的重量全压在掌心，冻硬的手套磨得皮肤发烫发疼，可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苏妄的指节泛白，指腹被绑带勒出深深的红痕，寒风一吹，勒痕处又疼又麻。
莉娜一边稳住夏小冉的身体，一边不停活动着冰凉的小手，她的手指同样痛得发抖，却一刻不敢停，生怕稍一停顿，夏小冉的体温就会再降一分。
黑色岩石崎岖不平，碎石遍地，脚下时不时打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体力在飞速流失，防寒服内的汗水刚渗出就被冻凉，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呼吸越来越急促，吸进肺里的空气冷得像刀片，刮得气管生疼。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寒风的呼啸，以及保温毯摩擦的细碎声响。
伊森好几次疼得眼前发黑，手掌伤口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头顶，可看向怀里昏迷的夏小冉，看向身旁同样咬牙坚持的同伴，又硬生生把闷哼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一旦松手，倒下的就是两条人命，而这世上，再也没有多余的人可以替代。
江哲抬头望向内陆，远处的岩石山峦在白茫茫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避风点依旧毫无踪影。
暴雪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流逝，每多走一步，就离生机近一分，离死亡远一分。
“坚持住，前面地势抬高，应该有岩壁褶皱。”江哲咬着冻僵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再走一段，一定能找到避风处。”
苏妄点点头，手臂又往上托了托，林辰的呼吸微弱地拂过他的脖颈，那一丝温热，是他咬牙前行的全部力气。
所有人的手指都痛得要命，眼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