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请罪
    太监脸上露出笑容,躬身一拜。

    “有大人这句话,老奴就放心了。对了,杨相还让老奴提醒大人,离京之前,您上奏的『请罪折』,写得极好。陛下很满意。”

    陆渊也笑了。

    次日,陆渊即將离任的消息传遍苏州。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聚集在府衙门前,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什么也不做,就是跪在那里挽留。那把巨大的万民伞被高高举起,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钱文柏看著这一幕,眼眶发红。

    陆渊却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他提笔在书案前,写下了最后一道公文。

    “陆兄,你真的要推荐孙传庭接替你的位置?他虽是寒门出身,但性子太温和了,镇得住江南这帮人吗?”

    “正因为他温和,才最合適。”陆渊头也不抬。“我把恶人都杀光了,地也分下去了,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安抚人心。孙传庭这样的纯臣,最適合守成。这既是给百官一个台阶下,也是为了保住我们的改革成果。”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將毛笔放下。

    “我这是在请罪,也是在安抚你们的人。”

    钱文柏看著陆渊,终於彻底明白,在权谋算计上,自己与他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离开苏州的那天,是个阴天。

    码头上,人山人海。陆渊没有走,百姓们就不散。

    最终,陆渊走上船头,对著岸上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躬。

    “我陆渊,吃著苏州的米,就永远是苏州的人。”

    “谁想砸我们苏州人的饭碗,我第一个不答应!”

    岸上,哭声一片。

    船缓缓离岸,顺流而下,苏州城在视野中慢慢变小。

    入夜,江风凛冽。林錚走到船头,站在陆渊身边。

    “去西北,九死一生,你真的一点不担心?”

    陆渊没有看他,而是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担心?不,我只有兴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情绪。

    “在江南,我的对手是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和脑满肠肥的贪官,贏了,也不过是打了几只苍蝇。但在西北,我的对手,是经营数十年的百战边军,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镇北侯本人。”

    他转过头,看著林錚。

    “这……才是我一直期待的战场。我陆渊,要去取回本该属於我的一切了!”

    林錚看著他,许久,才说了一个字。

    “好。”

    船队继续前行,与来时只有一艘官船的清简不同,这次陆渊的身后,跟著一个庞大的船队。其中三艘最大的货船,吃水极深,船身被压得很低。船上,是三百名从羽林卫中精挑细选的黑甲卫士,以及数十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箱子里,装著新式武器的图纸,还有从江南信源钱庄中调拨出的三百万两白银。

    他不是去上任的巡抚,而是去开战的將军。

    马车停下时,车轮陷入黄沙的声音清晰可闻。陆渊走出车厢,迎面而来的是夹杂著沙粒的烈风,吹得人脸颊生疼。没有欢迎的队伍,没有喧天的鼓乐,只有一座矗立在荒漠中的孤城,和城门前几个百无聊赖的守城兵。

    “这里就是凉州?”钱文柏也下了车,他用袖子挡住风沙,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个穿著偏將鎧甲的男人懒洋洋地走上前来,对著陆渊隨意地拱了拱手。“末將李虎,奉总兵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巡抚大人。大人一路劳顿,营房已经备好,请隨我来。”

    他的態度谈不上恭敬,更像是在应付一件差使。

    陆渊没有计较,只是平静地问。“总兵陈大人呢?”

    李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总兵大人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大人也知道,咱们凉州不比江南,最近边境又有异族骚动,总兵大人正在帅帐內与诸位將军商议军情,实在无法亲自迎接,还望巡抚大人海涵。”

    钱文柏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大胆!巡抚乃朝廷钦差,封疆大吏!你们总兵竟敢如此怠慢!”

    “这位大人息怒。”李虎皮笑肉不笑。“军情为重,陛下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再说了,我们这穷乡僻壤,军中也无余粮,实在摆不出什么接风宴席,怕慢待了从京城来的贵人,反而不美。”

    这番话,句句都是託词,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陆渊拦住了还要发作的钱文柏。“陈总兵以国事为重,本官佩服。有劳李將军带路了。”

    李虎引著他们穿过尘土飞扬的校场,走向军营最偏僻的一角。这里的营房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破旧,甚至有的帐篷上还打著补丁。

    “大人,这里便是您的住处了。”李虎指著一顶还算完整的营帐。“条件简陋,还请大人將就一二。末將还有巡防任务,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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