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股淡淡的縈绕不散的尸臭味儿————
就算了吧。
那不洗几个小时,把皮都搓掉一层,是洗不掉的。
也没必要。
就算今天洗掉了,明天还会重新染上。
这是他的烙印。
焚尸工的烙印。
他快速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旧睡衣一洗得发硬的纯棉布料,上面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然后,走出卫生间。
回到自己的臥室。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就没什么空间了。
墙上贴了几张旧海报,都是中学时喜欢的明星武者,摆著酷炫的姿势,但现在早已褪色发黄,边角捲起。
王建反手关上门,上了锁。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陈旧的行李箱,帆布面,轮子坏了,拉杆也生锈了。
拉开拉链,里面用旧衣服层层包裹垫著许多黑核。
他把黑核都拿出来倒在床上。
然后,又拉开背包,將今天收穫的七颗黑核,也倒在床上。
“哗啦”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黑色结晶,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铺了半张床。
本来忙了一天,身心俱疲,困意上涌。
但此刻,看著这满床的黑核,王建顿时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睡意全消。
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一颗颗地仔细数起来。
每数一枚,就把它移到另一边,確保不会漏数,也不会多数。
指尖触摸著黑核冰凉坚硬的表面,感受著那些凹凸的纹路。
这是他每天睡前都会进行的仪式,也是他每天最开心的时刻。
一枚,两枚,三枚————
数到第三十七枚时,他停了一下。
“咔噠。”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开锁的声音。
紧接著,是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几声压抑的沉闷的咳嗽。
是父亲回来了。
王建几乎是本能地扯过旁边的被子,將床上铺开的黑核胡乱盖住,堆成不起眼的一团。
然后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拉开臥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开著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父亲王垒正站在门口换鞋,背对著他。
王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愕地僵在原地。
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什————什么鬼?
我是不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还是刚才数黑核数得眼花了?
他怎么感觉门口正在低头换鞋的那个身影,好像比印象中高了不少?
记忆中,父亲总是习惯性地微微含胸驼背,肩膀內收,可现在,父亲的背脊竟然挺得很直。
肩膀也自然地打开了,像两块舒展的木板。
“爸?”
王建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不確定。
那人影转过头。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王建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
不,不是好像!
王建走近两步,目光在父亲头顶和自己之间来回比较了一下一他身高一米七五,父亲以前比他矮一点,大概一米七二左右。
可现在——..父亲好像比他还要高出一点了?
等一下,不光是身高!
还有脸?!
皮肤好像紧致了些,眼角的皱纹好像也没那么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起码十岁?!
这——..这怎么可能?!
王建面色数变,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一个最“合理”也最让他“心痛”的猜测,脱口而出:“爸!你————你去做医美了?!增高,拉皮,矫正体態————全套啊?!”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某种莫名的委屈而有些变调:“爸!你糊涂啊—
你已经有我妈了,而且你这个年纪————你做这些於什么啊?!
你应该把这钱留给我啊,我才是更需要这个机会的人啊————”
王垒转过来,面对著儿子。
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层。
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地微微凸起、跳动。
恍惚间,整个人似乎又“老”回去了一岁。
(所以说养儿防不防老,不好说。但能让你老得更快,是一定的!)
医美?
增高拉皮?
把钱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