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喝口水。”周云芳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保温杯。
她以前总是穿著蓝大褂在车间盯著,现在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负责財务和行政,看著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夏建国嘆了口气,指著桌上的报表:“老陈那边刚才又打电话来哭诉,说机器都要转冒烟了。那个网店后台的数据我也看了,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急的问题,是市场拿著鞭子在后面抽我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力道很大,很急,和外面设计师们文縐縐的敲门声完全不同。
“进。”夏建国掐灭了菸头。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设计总监,而是一个穿著花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这人满头大汗,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脖子上那根手指粗的金炼子隨著他的喘息一晃一晃的。
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认了出来。
赵四海,之前在广交会上见过几面。
义乌外贸圈里的“狠人”。这人路子野,据说在中东和欧美都有渠道,以前做那种低端走量的单子,夏建国想求著见他一面都难。
“赵总?”夏建国站起身,有些意外,“这大热天的,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夏老哥!夏老哥救急啊!”赵四海人还没进门,焦急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他一进屋,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那一身肥肉隨著小跑一颤一颤的,“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这次你无论如何得拉兄弟一把!”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顾不上喘匀气,双手就握住了夏建国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
“我知道老哥你现在不自己生產了,但周边那几个大厂的產能都在你手里捏著呢,这我也知道。”
“算我求你,你把你手里胖橘未来两个星期……不,一个月的產能,能不能全匀给我?”
夏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姿態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云芳。
“赵总,这……这恐怕不行。”夏建国稳了稳神,把手抽了回来,“那是给我们自己网店备的货,还有几个一级代理商的单子。”
“特別是线下那些刚铺进去的实体店,要是断了货,人家是要砸柜檯的。”
“违约金我来出!绝对不让老哥你难做!”
赵四搓搓手,“网店那边能不能麻烦你掛个断货?代理商那边……要是实在难办,我去帮您跟他们赔罪都行。”
“我是真急著要货!哪怕是老陈那边刚脱模还烫手的,我都愿意!只要是货就行!”
他慌忙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像是怕夏建国拒绝似的,小心翼翼地双手递到桌上,又赶紧把那一包现金推了过去。
“老哥,这是定金。这包现金你先拿著给设计师们发发奖金,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剩下的货款,我……我按零售价跟你结!你看行不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建国看著那张递到面前的支票,又看了看赵四海那副恨不得要把心掏出来的模样,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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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售价?”
胖橘盲盒的零售价是39元。
按照行规,这种大批量的外贸单,通常是按出厂价加个几毛钱利润就顶天了。
赵四海这种平时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人精,今天居然求著要按零售价拿货?
“老夏,你別以为我疯了。”
赵四海似乎看出了夏建国的疑虑,他拉过一把椅子,不敢坐实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前倾凑近夏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近乎哀求的狂热。
“老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夏建国桌上摆著的一排胖橘手办,“在国外都炒成什么样了。”
赵四海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哆嗦著晃了晃。
“两百美金!还是二手啊!”赵四海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却又焦灼的光芒,“美国的客户刚才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那是哭著喊著求我发货。”
“他们根本不在乎价格,只在乎有没有货!老哥,只要你能帮我弄到货,运过去那就是美金!是黄金啊!这財路就在眼前,你带兄弟赚这一笔吧!”
他指了指外面忙碌的设计部门,语气更加诚恳:“你养这么多设计师,做品牌,搞运营,不就是为了赚钱吗?现在钱就摆在桌上,我不赊帐,现结!”
“我知道你手里控制著四五家代工厂,一天大概能出五万个。咱们算笔帐。五万个,乘以三十九,那就是一百九十五万。”
“一天两百万的流水!咱们签两周,那就是將近三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