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但同样布满硝烟的脸,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骑兵师战旗,又看了看远处仍在席卷战场的骑兵洪流,
这个铁打的汉子,嘴唇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住薛万昕的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
旁边的副团长带着哭腔嘶喊,
“我们是141师563团!我是副团长!我们团长……我们团……就剩这些了……”
他指着身后那不到五百多名伤痕累累、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士兵。
薛万昕目光扫过这片炼狱般的阵地,看着那些士兵手中没有子弹的空枪、卷刃的刺刀、崩口的砍刀,
看着战壕里层层叠叠、敌我难分的尸体,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这就是死守了两天两夜的部队!这就是用血肉筑成长城的兄弟!
“好样的!563团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薛万昕重重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转身厉声下令:
“警卫连!下马!接管563团阵地!医护兵!抢救伤员!把咱们带的干粮和水,先分给兄弟们!”
他又看向李涛:“赵团长,高师长、马师长,还有沈军长,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李涛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枪炮声依旧激烈,
“师部……应该还在……窑洞坡……沈军长……昨天带着人……往那个方向冲了……”
“明白了!”薛万昕翻身上车,对着无线电嘶吼,
“骑兵41团、42团,向我靠拢!巩固突破口,建立环形防御!
43团,跟我继续向前突进!目标窑洞坡!找到高师长、周师长和沈军长!”
凌晨五时三十分,窑洞坡,141师、202师联合指挥部。
外面的枪炮声、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其中夹杂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的马蹄声和一种陌生的、凶猛无比的机枪嘶吼声。
窑洞内,高树成、周振华等人握紧了手中最后的手枪和手榴弹,准备做最后的了断。
突然,洞外传来震天的欢呼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紧接着,一名浑身是血、但眼神亮得吓人的警卫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
“师座!师座!援军!是咱们的骑兵!骑兵第11师!
薛万昕师长亲自带兵杀进来了!鬼子……鬼子的包围圈被撕开了!援军到了!!!”
“什么?!”高树成和马明远几乎同时冲出了窑洞。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永生难忘。
东方天际,朝阳正喷薄欲出,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
在这血色的天幕下,昨日还如同铜墙铁壁、步步紧逼的日军阵地,此刻已陷入一片混乱,
土黄色的鬼子溃兵如同炸窝的蚂蚁,在平原上四散奔逃,
而在他们中间,在通往这个窑洞坡的每一条道路上,灰色的骑兵洪流正在纵横驰骋,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溃逃者的生命。
一面鲜艳的骑兵第11师战旗,在晨风中高高飘扬,正向着窑洞坡急速接近,旗下一辆装甲车疾驰而来,在窑洞前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一个同样浑身硝烟、但身形挺拔如松的将领跳了下来,正是薛万昕。
“高师长!马师长!薛万昕来迟了!”薛万昕快步上前,郑重敬礼。
高树成和周振华看着眼前这张坚毅的面孔,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骑兵师战旗,看着周围那些绝处逢生、相拥而泣的官兵,
这两位在绝境中都不曾落泪的硬汉,此刻却觉得视线一片模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不迟……来得正好……”
高树成的声音哽咽了,他紧紧握住薛万昕的手,那双手同样有力,同样布满老茧和伤痕。
“老薛……你再晚来半天……就只能给老子们收尸了……”
马明远狠狠抹了把脸,却抹不干净汹涌而出的热泪。
“二位受苦了!”
薛万昕心中同样激荡,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总司令命令我部,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你们突围!
现在通道已经打开,但鬼子很快会反应过来,组织反扑!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沈军长呢?你们看到沈清泉没有?”高树成急问。
薛万昕神色一黯,“我们是从西南方向撕开口子进来的,沿途只遇到贵部零散部队和大量日军,尚未发现沈军长踪迹,
不过请放心,我部骑兵正在全力搜索接应!当务之急,是先把你们和还能行动的部队撤出去!”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激烈的枪炮声,其中夹杂着熟悉的、属于77军警卫营装备的汤姆逊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