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高树成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在昏黄的马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白天的战斗中,他率部又一次打退了第51师团试图强渡贾鲁河的努力,但部队的伤亡数字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师座,统计出来了。”参谋长声音沙哑,
“今天又伤亡了三百多弟兄,全师现在能战斗的,已经不足八千人了,弹药消耗也很大,特别是炮弹和机枪弹。”
高树成默默点头,他的141师,是77军的老底子,战斗力强悍,但再强悍的部队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消耗战,
从强攻第105联队开始,到周项公路袭扰,再到贾鲁河阻击,部队几乎没有得到像样的休整和补充,
士兵们眼里布满血丝,许多人在行军途中都能睡着。
“202师那边情况怎么样?”他问。
“情况还要更糟一点,”参谋长摇头道,
“马师长派人来说,他们师实际战斗兵员已不足五千,许多连队缩编成了排,战士们太累了,很多人脚底板都烂了,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高树成走到观察孔前,望着对岸日军阵地星星点点的篝火,
他能感觉到,对岸的鬼子虽然进攻受挫,但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压力,并未有真正撤退的迹象,
沈清泉军长命令他们“死死咬住”,他们做到了,但代价是部队的鲜血和生命力在被快速透支。
“给军部发报,汇报我师当前困难,请求尽可能补充弹药,并提醒军座,日军第51师团抵抗顽强,恐有其他企图。”
高树成沉声道,他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随着部队越来越疲惫,而愈发强烈,
原本他们在此地负责阻击第51师团北上增援开封方向,
而现在,兰封(突然想起来了,前文写的兰考是失误,大家看到了提醒我一声,我会逐步修改的)大捷的的信息已经传来,
按理来说鬼子第51师团应该撤退才对,但对方却并没有想要撤退的意思,反而透露着一种依旧想要北上的意思,
这就让沈清泉很为难,因为陈默只跟他们说战斗结束了,并没有下达撤出战斗的命令,
万一76集团军的主力为了全歼35师团伤亡较大,亦或者打算顺势吃掉38师团,
总之,不管鬼子第51师团打算去干什么,跟他们反着干就完事了,
殊不知,正是因为这个惯性思维,导致141师和202师陷入到了绝境之中,
同一时间,贾鲁河南岸,202师指挥部。
师长马明远正对着电话低声咆哮,
“什么?找不到?再去找!那是我们最后的家底了!
告诉各团,把兜裆布里的子弹都给我抠出来!明天鬼子肯定还要攻!”
放下电话,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的202师成军晚,底子薄,经过西华、周口的残酷防御战,骨干损失很大,
这次被紧急拉上来打阻击,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部队疲惫到了极点,许多新兵在炮击时瑟瑟发抖,军官嗓子都喊哑了。
“师座,东面警戒部队报告,发现有小股不明武装在活动,不像老百姓。”侦察营长进来报告。
“可能是鬼子斥候,加强警戒。”马明远没太在意。连日战斗,双方侦察兵渗透是常事。
他并不知道,那所谓的“小股不明武装”,正是第38师团前锋的侦察分队,
佐久间亮坚定地执行了吉助良辅的命令,全军偃旗息鼓,丢弃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进,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正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向他们的侧后方迂回而来。
四月二十九日,拂晓。
当141师和202师的官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阵地,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战斗时,
他们最先等来的不是对岸第51师团的炮击,而是来自侧后方和南面的猛烈枪炮声!
“哒哒哒哒——!”
“轰!轰!”
“报告师座!西面出现大量鬼子正在攻击我568团侧翼,看他们的旗号,是38师团!”
“报告!南面也发现日军!是生力军,火力很猛!605团阵地被突破!”
坏消息几乎同时传到141师和202师指挥部。高树成和马明远冲到观察所,用望远镜望去,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西面,滚滚烟尘中,土黄色的鬼子潮水般涌来,坦克、装甲车、骑兵……规模远超一个联队!
南面,同样有鬼子部队在猛攻,试图切断他们与漯河方向的联系。
“第38师团……他们不是应该在开封吗?!”高树成难以置信。
“还有南面这股……是第56师团的部队!”马明远脸色铁青,“我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