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如雷的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片震动大地的轰鸣,连带着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正集结在吉县城外、准备对阎锡山长官部发起最后一击的31师官兵,愕然回首,
他们大多数人脸上带着的并非战斗的狂热,而是疲惫、茫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对长官部动手,对昔日同袍、对“阎老总”刀兵相向,
这种压力绝非鬼子给蔡诚庸“山西王”的空头支票所能完全抵消。
“骑兵!是骑兵!”
“哪里来的骑兵?!”
“看!青天白日旗!”
“是……是我们的人?可这方向……”
惊慌失措的叫喊在叛军阵地上此起彼伏,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而且是高速机动的骑兵,对一支正在准备攻坚、侧后相对空虚的步兵师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师长蔡诚庸在临时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看到那漫卷而来的骑兵洪流,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拿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整个晋西北的大规模骑兵有三支,第一支是赵承绶的骑兵第一军,约1.2万人,一万匹马,
这支骑兵在宁武、神池一带,距离吉县约600公里,且被鬼子第26师团牢牢牵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第二支是何柱国的骑兵第二军,约一万人,这支骑兵在绥远,宁集一带,
距离吉县约500公里,被鬼子骑兵集团和伪蒙军牵制,也无法赶过来,
第三支就是陈默69军的两个骑兵团(出山西前),距离吉县约350公里,
因此,现在还能动用如此大规模骑兵的,也只有陈默的69军,
而如今,这支死神的镰刀,却突兀的出现在他的侧后方,这怎么能让他不感到惊恐?
“不可能……绝不可能!陈默的骑兵……怎么可能这么快?!从郑州到吉县,五百多里山路……”
他喃喃自语,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在这支仿佛从地底钻出的铁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师座!是骑兵!数量相当多,至少一个师!正向我师侧后猛扑过来!看旗号……是69军!”
参谋长声音发颤,充满了绝望。
“挡住!给我挡住!组织防御!机枪!把机枪都架起来!”
蔡诚庸嘶声怒吼,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他深知,在开阔地带,仓促应变的步兵面对有备而来、气势如虹的骑兵冲锋,结果是什么。
可惜,太迟了。
骑兵暂编第一师师长薛万昕,一马当先,长途奔袭的疲惫被即将接敌的亢奋所取代,他高举马刀,声如裂帛,
“弟兄们!叛军就在眼前!阎长官危在旦夕!随我冲垮他们!杀——!”
“杀——!!!”
上万骑兵同声怒吼,声震四野,他们没有做任何复杂的战术展开,就在行进中自动分成了数股洪流,
以连、排为单位,如同数把烧红的尖刀,朝着31师兵力最分散、阵型最混乱的侧翼和后队狠狠捅了进去!
速度,是骑兵的生命,也是他们此刻最致命的武器。
31师的官兵们大多还懵着,甚至没来得及将重机枪从骡马上卸下架好,就看到滚滚铁流已冲到眼前。
雪亮的马刀在残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密集的冲锋枪、马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来。
“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让开道路!”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冲击的同时,骑兵们发出震天的吼声,这些口号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出发前就定下的策略,最大程度瓦解叛军本就脆弱的抵抗意志。
事实正是如此。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冲锋,面对同为国军的呼喊,许多31师的基层官兵动摇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本就对攻打长官部心存疑虑,只是迫于军令,
此刻,看到如此强悍的援军从天而降,又听到“只诛首恶”的呼喊,抵抗的决心瞬间冰消瓦解。
一处阵地上,一个连长看着汹涌而来的骑兵,又看了看身后指挥部方向,猛地将手中的步枪扔在地上,对部下喊道,
“不打了!这汉奸兵,老子不当了!都给老子把路让开!”
“对!让开!”
“打日本人没见这么拼命,打自己人倒来劲!呸!”
“蔡诚庸投敌,关我们屁事!”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处阵地的放弃引发了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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