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望远镜,镜筒边缘还沾着些许露水,在他脚下,广袤的豫中平原在初夏的晨光中显露轮廓,
但本该安宁的田畴上,此刻正蠕动三条浑浊的“蚯蚓”,
那是日军三个师团数万大军行进时扬起的遮天烟尘,
自东、东北、东南三个方向,如合拢的巨钳,缓缓压向郑州城。
“471团撤回来了,正在西关休整,472团已渡过黄河,在花园口南岸建立防线,106师536团也从八里村撤回,正在补充弹药。”
参谋长周天琪在一旁低声汇报,手中笔记本上满是部队调动记录。
“伤亡如何?”陈默声音平静。
“223旅伤亡一千两百多人,536团伤亡六百多人,部队建制完整,士气很高……”周天琪顿了顿,
“战士们都说,小鬼子也就那样,没有火力优势,连土匪都不如……”
陈默微微点头,223旅只有八千多人,伤亡一千两百多人,伤亡高达六分之一,不是小数目,
536团伤亡600多人,伤亡超过两成(主角的一个标准团约2500人),新兵战斗力还是差了点,
与之相对应的,鬼子三支部队的损失加起来近三千,远超223旅和536团的伤亡,
一来是223旅和536团以逸待劳,构筑了防御阵地,让鬼子的推进速度大大减慢,
二来则是471团阵地的防空武器,直接把鬼子的飞机打的不敢随意出动,
没有空中支援,武器又不占优,鬼子的推进自然艰难无比,
虽然鬼子依旧未能突破三个团的阵地,但陈默还是把他们撤了回来,
毕竟血战了三天,这些部队也都累了,需要撤回来休整,那些轻重伤员也需要处理,
最主要的是他的84师已经构筑好了防御阵地,现在,是收拢拳头,在预设的决战战场迎接风暴的时候了。
“鬼子到哪了?”
“第16师团先头已抵近祭城,距东城墙不足十五里,
第10师团一部在黄河南岸与我前哨接触,主力似在寻找渡河点,
第14师团出现在南曹一带,其战车部队动向不明。”
“知道了。”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条越来越近的烟尘,转身下山,
“回军部。最后检查一遍城防部署。另外……‘客人’应该快到了。”
同日午后,郑州西郊。
尘头起处,一支军容尚可、但官兵面有疲色与骄矜之气的部队,沿着通往洛阳的官道开进,
青天白日旗下,是“国民革命军第133师”的旗号,
师长李汉章骑在一匹颇为神骏的枣红马上,领章中将金星闪烁,顾盼间自带一股中央嫡系的优越感,
他三十五六年纪,面皮白净,保养得宜,只是眼神略显飘忽,不时扫过远处郑州巍峨的城墙轮廓。
“师座,前面就是郑州了,听说陈默的69军前几天在城外跟日本人打了几场硬仗,伤亡不小。”参谋长凑近低语。
“硬仗?”李汉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无非是溃退前挣点面子,委座和何部长明鉴,知道陈默此人桀骜,兵力也虚,这才派我等前来‘加强防务’,
吩咐下去,进城后都打起精神来,让这些地方杂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央军!”
他摸了摸怀里那份盖着军委会办公厅大印、措辞含蓄但含义明确的密令,心中有了底气,
此行任务有三,一,监督陈默,防止其保存实力或与日寇暗通款曲,
二,若战事不利,确保“必要措施”能及时执行,
三,伺机掌控部分城防,乃至在合适时候……接管指挥权,
陈默一个半路出家的军长,靠着点运气和阎老西的施舍爬上来,岂能与他这正牌黄埔三期、何部长门生相提并论?
郑州,69军军部,气氛凝重,
大幅城防地图上,红蓝箭头犬牙交错,84师师长杨运帷、106师代师长陆天明、223旅旅长沈清泉等将领肃立,等待命令。
“情况都清楚了。”陈默环视众人,
“鬼子三个师团,兵力和我们相当,但他们拥有部分豆丁战车,火力要略优于我们,
但他们劳师远征,被我们消耗了锐气,现在又挤在郑州这一坨,后勤压力会要了他们的命,
而我们,背靠黄河,有坚固城防,有囤积的弹药粮秣,更有必须守住这里的理由,
身后就是洛阳,就是关中,就是千百万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
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郑州城外的防御工事上,
“我们的战术很简单,借助防御工事,轮番上阵,拖住他们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