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香月清司缓缓将电报纸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最终落在晋西北那片山峦起伏的区域。
“寺内大将……稳字当头,大局为重……”
香月清司喃喃自语,声音平淡,却让桥本群感到一阵寒意,
“他坐镇北平,眼里只有徐州,只有津浦线,
可他知不知道,山西若乱,同蒲路断,华北的‘稳’从何谈起?
下元熊弥固然无能,但陈默此患不除,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届时蔓延开来,恐非一两个大队的损失能止。”
“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桥本群小心翼翼地问。
“方面军的命令,是‘不得擅自发起大规模攻势作战’。”
香月清司的指尖在地图上青石山的位置轻轻一点,
“那么,如果只是针对一股确认的、猖獗的、对我交通线构成严重威胁的‘匪患’,
进行一场必要的、有限度的、快速的清剿行动呢?
如果这场行动,能在方面军察觉并再次干涉之前,就迅速、干净地结束呢?”
桥本群倒吸一口凉气,
“您是说……依然执行‘春雷’计划,但加快节奏,缩小公开动静,造成既成事实?”
“计划已经制定,各师团已有默契,箭在弦上。”
香月清司的眼神锐利如刀,
“战机稍纵即逝, 等徐州战事明朗,寺内大将回过神来,
陈默的84师恐怕已经坐大,与八路、傅作义连成一片,再想动手,代价何止十倍?
为了第一军的尊严,为了山西的长治久安,有些风险……值得冒。”
他看向桥本群,语气不容置疑,
“以第一军司令部名义,密电108师团、第14师团、第26师团、第20师团及相关单位,
‘春雷’计划,按原定方案,提前进入第一阶段准备,
各部务必隐秘行动,无线电静默,对外严格保密,具体攻击发起时间,听候下一步密令。”
“司令官阁下!这……这可是违抗方面军命令!”桥本群惊道。
“一切后果,由我香月清司一人承担。”香月清司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执行命令吧。记住,要快,要狠,要一击致命!”
几乎就在香月清司做出这个冒险决定的同时,在日军严密的通讯网络之外,
一条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情报,正以最原始、最危险的方式,向外传递。
情报一站站传递,每一次交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在石家庄附近,为了引开追捕的日伪特务,两名交通员故意暴露,壮烈牺牲,
最终,当这份染着鲜血、字迹潦草、内容却惊心动魄的情报,
摆到八路军总部首长们的桌子上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日军拟集中108师团、14师团、26师团等部,对我晋西北根据地及新兴之84师驻地,发动代号‘春雷’之大扫荡!规模空前,旨在彻底摧毁我120师及友军力量!”
八路军总部灯火通明,紧急会议连夜召开。
“情报来源可靠,牺牲了我们的好同志。”老总面色凝重,
“鬼子的胃口不小啊,想一口吃掉我们在晋西北的根本!
立刻将情报通报120师、晋绥军傅作义部、二战区阎锡山长官部,
同时,设法通知那个84师的陈默! 提醒他们提高警惕,准备应对!”
然而,同样的警讯,在不同的人听来,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回响。
二战区长官部,吉县。
阎锡山看着八路军转来的情报,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共军的情报,向来喜欢夸大其词,108师团新败,下元熊弥自身难保,徐州那边打得火热,
寺内寿一哪有精力和兵力,在晋西北搞这么大动作?不过是寻常的骚扰恐吓罢了。”
他挥挥手,“给八路回个电,就说情报已悉,我部自会加强戒备,
另外,给各军发个例行预警通知,意思到了就行。”
绥西,第35军军部。
傅作义倒是谨慎一些,他盯着地图,沉吟道,
“‘春雷’……名字倒是唬人,不过,后宫淳的26师团最近确实加强了前沿警戒和侦察飞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下令道,
“让我们在绥东、晋北的部队,提高警惕,加强侦察,
尤其是注意26师团的调动迹象,但主力部队的部署和休整计划,暂时不变。”
据他判断,即便有扫荡,首当其冲的也是84师,毕竟是84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