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钟一家人便起了身。
金小林还在犯嘀咕,不明白爹妈为什么一大早就要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磨磨蹭蹭地洗漱穿衣,满脸的不情不愿。林芊月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轻轻捻着一缕发丝,她隐约知道今天家里要来一个特殊的人,可能跟自己当初一进这个家的情况差不多。
时针一点点挪动,很快便指向了九点。
金牧城牵着林芊冉的手,站在酒店楼下的树荫下等候。
没过多久,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普通轿车缓缓驶了过来,没有鸣笛,没有张扬,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这辆车丢在京城的车流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完美隐藏了它背后特殊的身份。
金牧城,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拉开了轿车的前门。
率先下车的是研究所的二号领导。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休闲装,面容方正,气质沉稳,看向金牧城时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眼神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
金牧城与林芊冉连忙躬身致意。
不等两人开口,轿车的后车门也被推开。
首先走下来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他下车后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金牧城两人,没有说话,周身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老者身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金牧城和林芊冉的呼吸,都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于世间的少女。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车边,垂着眼,不说话,不动弹,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轻易就能被人忽略。可一旦看进眼里,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少女身高约莫一米六,身形纤细得过分,单薄得让人揪心,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刮过,就能把她轻飘飘地卷走。她的相貌带着一丝淡淡的异域神秘感,清秀得如同山间未经雕琢的玉,却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皮肤白得近乎病态,细腻得能清晰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一碰就碎似的。
最惹眼的,是她那头如墨染就的长发。
漆黑、顺滑、浓密,直直地垂落到腰际,在清晨朝阳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冽的光泽。这一头浓黑的长发,反而越发衬得她脸孔瘦削,下巴尖尖的,整个人像一个被精心烧制、却忘了注入生气的瓷娃娃,美丽,却毫无温度。
而真正让金牧城和林芊冉灵魂都微微一颤的,是她的眼睛。
一双绿色的眼瞳。
清澈,却又空洞。
像深山里终年不见阳光的寒潭,像夜空里疏离的孤星,没有半分人类该有的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你望着她的眼睛,仿佛在望着一片空茫的虚无。
她穿着一件特制的墨绿色隔离服,那是哪都通公司专门为她打造的器物,用来锁住她体内肆意横行的蛊毒,防止外泄。这件衣服像一个严实的囚笼,把她的身体裹得密不透风,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所有直接的触碰。隔离服外面,套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浅色便服外套,尺码偏大,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更显得她渺小、无助、脆弱。
就像她的人生。
一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危险品”,一个被永远隔离在正常人类社会之外的异类。
金牧城和林芊冉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二号领导看两人一直仔细打量陈朵,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楼再说。”
几人这才回过神,转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陈朵依旧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
她的脚步轻飘飘的,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