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苒守在床边,轻轻拍着金小林的背,目光时不时扫过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小丫头金妮。孩子刚经历那样的场面,哪怕嘴上不说,眼底的惶恐也藏不住,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兽,稍微一点动静就会绷紧身子。
金牧城没多停留。
他换了件深色休闲外套,把相机稳稳挂在脖子上,又将揣在内侧口袋的记者证按了按,指尖传来硬挺的触感,心里才稍微定了定。
爆炸那一幕还在眼前盘旋。火光冲天,冲击波掀翻路边车辆,碎石和玻璃渣漫天飞溅,那种毁灭性的画面,绝不是普通黑帮火并能弄出来的阵仗。
他必须去现场。
一是查清楚爆炸到底是冲谁来的,是冲着他和林芊苒,还是冲着弗兰克一家。二是确认弗兰克的死活——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盘旋太久,越想越心惊。
弗兰克。
罚叔。
前世那部《惩罚者》的画面瞬间涌上来,铁血、狠厉、以暴制暴,一个人掀翻整个黑帮和腐败系统。漂亮国叫弗兰克的人满大街都是,随便喊一声能回头七八个,可偏偏,这个弗兰克,身份、经历、遭遇,全都对上了。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有些刺骨。事发现场已经被彻底封锁,蓝白相间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警灯在昏沉的天色里不停闪烁,红蓝光交替晃得人眼睛发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汽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进鼻腔里,让人胃里一阵发沉。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呼啸来去,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跑过,伤者痛苦的呻吟、警察的呵斥、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搅成一团嘈杂的噪音。
别以为只有国人爱围观,漂亮国也一样。警戒线外围堵了一大群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眼神里有好奇,有惊恐,也有麻木。这种事在这里算不上稀奇,可动静这么大的,还是引得不少人驻足。
金牧城背着相机,装作一脸关切又好奇的记者,在边缘来回转了两圈。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烧焦的残骸、碎裂的墙体、满地玻璃碎片,可翻来覆去,都没看到弗兰克和他家人的身影。
没在现场,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提前跑了,要么……已经被送往医院。
金牧城不再多留,不动声色地退出现场,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发动机低沉轰鸣一声,他稳稳跟上前面一辆刚离开的救护车,一路朝着附近的医院驶去。
医院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急诊入口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脚步声、哭喊声、仪器滴滴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走廊里到处是神色焦急的家属和步履匆匆的护士,警察在门口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陌生人。
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核心区域。
金牧城神色自然,掏出记者证在警察面前轻轻一晃,语气平稳:“记者,跟进爆炸案相关报道。”
证件齐全,流程合规,警察没多盘问,直接放行。
他顺着走廊往里走,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病房和急救室。耳边全是杂乱的声响,有人痛哭,有人怒吼,有人低声祈祷,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煎熬。他一路找,一路核对,终于在走廊最深处一间偏僻的病房里,找到了那个他要找的人。
弗兰克。
这个之前还一身硬朗气质、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此刻惨得不忍直视。
两条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皮肤下骨头断裂的轮廓清晰可见,一条腿同样骨折变形,被子下的身体看不出完好的地方。嘴角不停溢出血沫,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陷入深度昏迷。
更让人心寒的是——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输液,没有监护仪。
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等死之人。
他轻轻退出病房,刚关上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黑人医生推着器械车路过。脚步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拦住对方,再次亮出记者证,声音压得很低:“医生,里面那位伤者,怎么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