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港岛不算冷，但钱伟民觉得自己这大半个月都在过寒冬腊月。
自从那场何太的私人品鑑会上，他嘴一禿嚕放出了那道要命的风声，他的日子就彻底变了味。
变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而他钱伟民就是锅里那只被活煮的青蛙。
起因是何太太，何爵士的续弦。
在半山贵妇圈她说好的东西，全港岛的阔太没人敢说不好的。
那天品鑑会上，松花蛋的品鑑已经让三位贵妇惊为天人。
钱伟民见火候正旺，本来只想再吊吊胃口，顺便巩固一下自己“姜神医心腹代理人“的江湖地位。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些太太们对变美变年轻的疯狂程度，特別是有姜棉照片的现身说法前提下。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那几句“隨口一提“点燃的不是引线，是火药桶。
品鑑会后的头三天，追著问的还只是何太、郑太、苏太这三位当事人。
到了第五天，半山区另外七八位有头有脸的太太也闻风而动。
到了第七天，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浅水湾和山顶道那边，就连几位老牌豪门的二房三房都托人辗转来打听。
钱伟民办公室里那台崭新的米色按键电话，这些天就没消停过。
“餵？钱生啊，我是李太的秘书，李太想问问养顏露的事……”
“钱生您好，张太说她可以预付定金……”
“阿钱啊！我是你王叔！帮夫人问一嘴，那个什么养顏的东西……”
钱伟民当时就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姜神医那边样品八字还没一撇呢，这边半山区的贵妇们已经快把他活吞了。
而他那部花了八千港幣买的摩托罗拉大哥大，更是被打到欠费停机了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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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他去电讯公司补交话费的时候，柜檯小妹看他的眼神都透著同情。
“先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一天四十几个来电……您这个號码一个礼拜的通话时长，比我们公司总经理一个月的还多。”
钱伟民扯了扯领带，苦笑得比黄连还涩。
得罪人？他得罪的是半个港岛上流社会的太太团！
大哥大的问题好歹能花钱解决。
最让钱伟民心力交瘁的，是何爵士家的管家。
品鑑会当晚打完电话还不算完。
这位穿著黑色马甲、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从第三天起隔两天就准时出现在钱伟民公司楼下。
每次来都客客气气的。
第一回，左手提著一罐上好的铁观音，右手端著一盒何太亲手做的桂花糕。
笑容和煦，语气温柔，开口就是，“钱生，何太让我来看看您，顺便问问姜神医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钱伟民每次都得端起茶杯陪著笑脸，一边吃桂花糕一边打太极。
“快了快了，姜神医那边正在做最后的调配，好东西急不来的嘛！”
管家点点头，放下茶叶，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总会意味深长地回头补一句。
“何太说了，她很有耐心。但何爵士的其他几位姨太太，恐怕就不一定了。”
这话听著客气，钱伟民后脊梁骨直发凉。
翻译过来就是：你要是搞不定，何太保不了你。
第二回，管家拎的是一罐包装精美的武夷山大红袍。
语气还是那么客客气气，笑容还是那么和和煦煦。
但这回，钱伟民站在窗户边目送管家离去的时候，看到了楼下停著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车窗从来不摇下来。
但钱伟民知道，何爵士就坐在后座。
这不是送茶。
这是催命啊。
钱伟民嘴唇上顶著两个火泡，大背头上的髮蜡彻底塌了形，整个人跟被人追债追了半个月似的。
事实上，比追债还惨。
追债的好歹只有一个债主。
他的“债主”有十几个，而且全是港岛半山区最惹不起的阔太太。
於是他只能咬著后槽牙，每天换著花样应付。
周一：“各位太太，姜神医的东西从来都是手工限量，你们也知道，好东西急不来的嘛！”
周三：“神医那边正在做最后的炮製收尾，古法养顏讲究天时地利，不能催。”
周五：“快了快了，我昨天刚跟內地那边通过电话，神医说了，下一批月相最好的时候就出货。”
月相。
他自己说完这个词都想抽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