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开启的瞬间。
一股混合着定型发胶、高功率闪光灯散发出的臭氧气息，以及浓烈现磨咖啡味道的冷空气，直接扑面而来。
伴随着这股冷空气一起飞过来的，还有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带着明显的力度，直直地砸向了刚刚开启的大门方向。
“这拍的是什么狗屎！”
一声中气十足、透着难以遏制怒火的咆哮，在面积超过五百平米的空旷摄影棚内炸响，声音在挑高的工业风顶棚上来回回荡，震得周围几个举着反光板的助理手里的动作都不稳了。
“没有骨相就别来拍我的杂志！真以为穿上一身高级定制，就能掩盖住那股子塑料味了吗！”
那个纸团在距离杨密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失去了动能，轻飘飘地落在了黑色的防滑地胶上，滚了两圈后停住。
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摄影棚最核心的无影墙区域。
各种错综复杂的电缆像蛇一样盘踞在地面上。几盏巨大的柔光箱和顶部的轮廓灯，将那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留着及肩长发、后脑勺扎着个小辫子的中年男人，正手里拎着一台价值不菲的中画幅相机，指着站在无影墙中央的人大声训斥。
这个男人，就是圈内大名鼎鼎、脾气与才华同样出众的顶尖时尚摄影师，人称“老K”。
老K在时尚界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他对于光影的把控和人物特质的捕捉，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同时，他也极度厌恶那些被资本强行塞进来、毫无表现力的所谓流量明星。在他的镜头下，所有的伪装和修饰都会被剥离，只有最真实的骨相和气质才能存活。
此刻，站在无影墙中央，被老K骂得狗血淋头的，正是原本预定要拍摄这期封面的那个流量小生。
这位流量小生是沈氏娱乐最近砸下重金力捧的新人。他身上穿着一套繁复华丽的当季高定西装，脖子上、手腕上佩戴着赞助品牌提供的名贵珠宝。为了上镜，他的造型团队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给他做了一个极其精致的妆发。
然而，在老K那苛刻的镜头和打光下。
那些厚重的粉底、精心修饰的高光和阴影，反而成为了累赘。在缺乏真实骨骼支撑的平面上，这些妆容显得浮夸且没有质感，完全撑不起《VOGUE》子刊所需要的那种高级和冷峻。
流量小生站在强光下。
他的双手紧紧地捏着西装的衣角，高定面料被他攥出了明显的褶皱。面对老K毫不留情的斥责，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不敢反驳半句。
在这个摄影棚里，老K就是绝对的权威。得罪了老K，就等于在时尚圈里被判了死刑，以后没有任何一家一线大刊会再找他合作。他只能把这份屈辱咽下，硬生生地站在那里挨训。
杨密的视线在那个被骂得抬不起头的流量小生身上扫过，随后又落在了正处于暴怒边缘的老K身上。
她太了解老K的脾气了。这种为了追求艺术极致而产生的怒火，是不讲任何情面的。今天把苏哲临时塞进来，等于是直接撞在了老K的枪口上。
这不仅是对苏哲的考验，也是对她这个临时经纪人手腕的考验。
杨密没有退缩。
她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健地走进了摄影棚的内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略显安静压抑的棚内显得分外清晰。
她一路走到距离老K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老K。”
杨密开口了。她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现场紧张气氛的沉稳和气场。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她将手里拿着的那份行程文件随意地卷成一个纸筒，在掌心里轻轻敲击了一下。
“我的人，带到了。”
听到杨密的声音，老K停止了对那个流量小生的训斥。
他转过身。
目光先是在杨密的身上停留了一秒，算作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他的视线越过杨密，直接投向了跟在杨密身后走进来的苏哲。
老K的眼神，就像是一台正在进行精密扫描的X光机，充满了专业的挑剔和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上下打量着苏哲。
没有精致的妆发，没有华丽的服装。
苏哲只是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没有任何设计感的黑色休闲外套。头发也没有经过任何定型处理，显得有些随性。
这种打扮，走在大街上或许算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