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一道低沉的歌声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熟悉的质感。
不是花少那种油腻的烟酒嗓，也不是林子轩那种KTV水平的干嚎。
那声音很干净，却又很沧桑。就像是陈年的普洱，初尝微苦，回味却极其醇厚。
杨密的眉头微微一挑。
作为娱乐圈的顶级操盘手，她对声音的敏感度极高。
“这是……苏哲？”
她有些不确定。
虽然白天在阳台上听过苏哲说话，但那是说话，和唱歌完全是两码事。而且，据她所知，苏哲以前当爱豆的时候，唱的都是那种经过百万修音师处理过的口水歌，根本听不出本色。
鬼使神差地。
杨密没有继续往楼下走，而是调转了方向，赤着脚（虽然穿着拖鞋，但她走得很轻），循着声音，慢慢靠近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随着距离的拉近，歌声变得清晰起来。
她并没有推门而入，而是站在了门缝外的阴影里。
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
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练歌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控制台上的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亮着。
昏黄的光晕下，苏哲背对着门，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他抱着吉他，身体微微佝偻，那一贯挺拔的背影，此刻竟然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落寞。
他正在唱副歌。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温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杨密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水晶杯。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一种酸涩的、胀痛的感觉，顺着血管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一个小透明跑到今天的女王，她听过太多好听的歌，见过太多有才华的人。
但从来没有一首歌，像这几句词一样，如此精准、如此狠辣地，捅进了她的心窝子。
朝阳与月光。
向往与寒窗。
这唱的不就是她们这群人吗？
在聚光灯下光鲜亮丽，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为了那个所谓的“向往”，在寒窗苦熬，在名利场里厮杀。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这一句，简直是唱绝了！
杨密的眼眶，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微微发热。
她看着门缝里那个男人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白天在阳台上，她对苏哲仅仅是“感兴趣”和“惜才”，那么现在，她感到了“震惊”。
甚至是……恐惧。
这真的是那个苏哲写的？
这种看透世事、历经沧桑的词，这种将人生苦短、悲欢离合浓缩在八杯酒里的境界，怎么可能出自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之手？
这得是受过多少伤，吃过多少苦，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过多少次，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苏哲……”
杨密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突然发现，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他。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等待发掘的璞玉。
他是一把已经磨得锋利无比、随时准备出鞘饮血的绝世好剑！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让人心碎。
“支撑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当最后一句“何必念念不忘”落下时，吉他的尾音在空气中颤抖，最终归于虚无。
苏哲停下了手。
他并没有立刻动，而是维持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姿势，像是在跟这首歌做最后的告别。
门外的杨密，也听得入了神，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偷听的。
就在这时。
房间里的苏哲，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猛地回过了头。
他的动作极快，眼神凌厉如刀，直接射向了门口的那道缝隙。
“谁？！”
作为拥有【精英级安保意识】（虽然是临时的，但残留的直觉还在）和强化过五感的人，他早就察觉到了门外那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四目相对。
虽然隔着一道门缝，虽然光线昏暗。
但两人的视线，还是在空中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偷听被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