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床头灯照着三份空白督办令,纸面白得刺眼。
祁同伟靠在床头,右手边摆着省厅机要员送来的印章盒,脸色比白纸好不了多少。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桌上摊开的文件,眉头一下拧紧。
“祁厅,医生说了,术后不能办公。”
祁同伟没顶嘴,抬眼看了看输液架。
“麻烦把架子往右挪半尺。”
护士愣住。
“挪它干什么?”
祁同伟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钢笔夹在指间。
“方便签字。”
护士:“……”
陆亦可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送完件的公文包。她听到这句,脸色比护士还难看,却没上前抢笔。
护士把输液架往右挪,轮子压过地砖,咯噔一声。
“最多十分钟。”护士把托盘往柜上一放,“十分钟后我来收笔。您要是不听,我就找主任。”
祁同伟点头,“听你的。”
护士狐疑地看他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稀罕话,端着托盘走了。
门一关,陆亦可把公文包放到椅子上。
“你刚才答应得这么痛快,我反而不放心。”
祁同伟把第一份督办令压平。
“人家拿针管的,我现在惹不起。”
陆亦可没笑。
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文件抬头上,“秦二号复审?”
祁同伟嗯了一声,在空白处写下第一行。
“全程同步录音录像,律师申请留痕,审讯提纲备案。秦二号现在嘴里吐的每个字,都得让他以后反悔不起。”
钢笔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陆亦可把印泥盒打开,推到他右手边。
“你这是把审讯室先封死。”
“封他,也封我们。”祁同伟按下手印,“以后有人说省厅逼供,录像、提纲、律师申请三样摆出来,让他自己挑一个死法。”
陆亦可接过第一份,吹了吹墨迹。
“第二份呢?”
祁同伟翻到下一页,笔尖停在标题下方。
“证物室权限核查。查最近七十二小时内母带、备份盘、封条编号的调阅记录。”
陆亦可听出不对,抬头看他。
“不碰人名?”
祁同伟把日期写完,右手腕有些发颤。
“不碰。谁被查到,谁就知道我们摸到哪儿了。先查脚印,别惊鸟。”
门外传来脚步声。
省厅机要员推门探头,是个瘦高年轻人,领口扣得死紧,手里抱着登记册。
“祁厅,三份督办令编号已经预留,您签完我带回去录入。”
祁同伟抬了下下巴。
“站门口等,别进来。”
机要员脚步一顿,脸上闪过尴尬。
陆亦可转头看他。
“听不懂?”
机要员立刻退到门外,把登记册抱得更紧。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滴答声。
祁同伟签第三份时,写得慢了些。
“海州旧案档案调取。范围限1998年海州港务走私案、港口改制名单、07号泊位吞吐记录。”
陆亦可把这几个词记在心里。
“避开海州当地?”
“对。”祁同伟把笔帽咬开,又意识到不方便,改用右手扣回去,“先调省内存档。海州那边一动,灰车就不止一辆了。”
陆亦可眉心动了动。
“你知道灰车?”
祁同伟看向她公文包暗袋。
“你一回来先看窗外,再看门锁,公文包侧袋压得比出门前紧。路上见东西了。”
陆亦可一时没接话。
她把第三份督办令拿起来,纸页边缘在灯下微颤。
“海州牌照,住院部外侧。林华华已经在查,没进省厅系统。”
祁同伟靠回枕头。
“做得好。”
门又被敲响。
周卫国进来时带着一身夜风,军装袖口还沾着外面的凉气。他看见床头的三份督办令,脚步慢了半拍。
“祁厅,沈书记留下的军方备忘录副本,我来取。”
祁同伟从枕下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北线有没有异常?”
周卫国接纸的手停住,视线在陆亦可和祁同伟之间走了一圈。
“沈书记只交代一句,汉东守住,不冒进。”
祁同伟笑了下,笑意很浅。
“他这是怕我把病房当前线。”
陆亦可把三份督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