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水敲在玻璃上,沙瑞金坐在主位,手边的茶已经凉了。楚平山坐在左侧,西装扣子一颗不乱,面前放着明天的议题稿。
“明天的会,先统一思想。”
沙瑞金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事情要查,但不能扩大化。汉东现在最怕的,是自己先乱。”
楚平山接得很快。他翻开文件夹,语气稳得像早就排练过。
“我建议第一议题仍然是政法系统越权与证人保护失范。马某本是省府审计复核相关人员,政法口未经充分沟通擅自带离,后续又造成医院、车库多点冲突,社会影响已经出现。”
祁同伟站在后排,左臂外套下的纱布绷得发紧。
陆亦可低头翻证据目录,笔尖在“可上会”三个字旁停住。
高育良没有立刻反驳。他端着保温杯,杯盖轻轻转了一圈。
“可以。”
屋里静了一下。
楚平山抬眼看他,眉心几乎不可察地动了动。
高育良把杯子放下,“第一议题可以按楚省长说的来。但请同时列入省府外包审计重大风险与证人灭口事件。两条责任链放在一张桌上谈,免得明天有人只看见火,不看见谁倒的油。”
沙瑞金的手停在茶杯边。
“育良同志,灭口这个词,过重了。”
高育良从陆亦可手里接过一份目录,没有打开,只推到沙瑞金面前。
“瑞金书记,医院录像、消防服枪手、清洁车暗格、护工口供摘要,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抬头。
“您愿意在会议纪要里,把它写成误会吗?”
雨声忽然清楚起来。
会议室里没人咳嗽,也没人翻纸。
沙瑞金看着那份目录,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几秒。楚平山的目光落在目录封条上,脸色仍稳,可文件夹边角被他压出一道弯痕。
“并列。”
沙瑞金开口时,语速慢了半拍,“但措辞要严谨,会上不许情绪化扩展。”
高育良点头,“我只讲已经固定的。”
楚平山合上文件夹,“那我也提醒一句。政法系统把证人保护成枪战现场,不能因为后来有了证据,就抹掉前面的失控。”
祁同伟抬了抬眼。
高育良却先笑了一下。
“楚省长放心,政法口的锅,我不会往别人身上推。省政府那把刀,也别急着藏进袖子里。”
楚平山没有接话。
沙瑞金看向吴春林,“老吴,组织口明天旁听程序,你把边界看住。”
吴春林推了推眼镜,声音沉厚,“我只看事实和责任,不替谁收拾情绪。”
……
深夜十二点,政法委办公楼走廊只剩值班灯。
李达康提着红色档案袋进门,秘书跟在后面,脸色比袋子还紧。高育良办公室里,祁同伟和陆亦可已经等着,桌上摆着信恒日志、医院录像目录和护工供述摘要。
李达康把红袋往桌上一放。
啪。
“十一家。”
他没有坐,手掌压在袋口,“三折协议、授信预警、录音索引。能上会的我都剃干净了,脏话一句没留。”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难得。”
李达康冷笑,“你少来。我要是把心里话写上去,明天省委会得先给我开批斗会。”
陆亦可把红袋拆开,只抽第一页看了两行。
“李书记,这份谈话录音只有姓赵,不能补全身份。”
李达康立刻转头,“我知道。所以我让他们只写姓赵。谁敢替自己编一个全名,我第一个收拾他。”
祁同伟把信恒日志放到另一边,“信恒灾备线路、假通行证打印批次、后勤通讯,都封了。护工口供只能说到中间号码和‘秦处让断尾’,不能上会扩展身份。”
陆亦可接过日志,逐页打勾,“这页能上。这个备注只能读原文,不解释HS-QC含义。护工洗胃后第一次供述,要等同步录音核验,会上只能作为侦查进展,不做结论。”
李达康听得皱眉,“你们检察院说话都这么憋人?”
陆亦可抬头,“憋住的,才不会被对方一口咬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伸手把一份证据袋往她那边推近,动作很小。陆亦可没有看他,只把他袖口往下按了半寸,遮住纱布边缘的血印。
“明天别把血滴到会场。”
祁同伟手停住,“管得挺宽。”
陆亦可收回手,“证据污染也归我管。”
李达康:“……”
他看向高育良,“你们政法口现在谈对象都谈得像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