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地市代表沿两侧排开,桌上的矿泉水没人拧开。沙瑞金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平稳的笑,手边放着一份薄薄的会议议程。
楚平山带着厚厚一摞材料进门,公文包放到桌上时,发出沉沉一声。
高育良晚了半分钟到。
他只带了一个文件夹,后面跟着祁同伟和陆亦可。李达康坐在京州代表席,脸色铁青,双手抱在胸前。
沙瑞金敲了敲桌面。“今天是政法联席会,主题是重大项目周边稳定风险和审计协同。大家开门见山,不绕。”
楚平山先翻开材料。
“那我先问高书记。近期政法系统频繁介入经济事务,京州市公安跨市、跨省调查省府外包审计团队,请问合法性在哪里?”
会议室里不少人低头翻材料。
楚平山继续推进,语气不急,却句句压人。“省政府开展重大项目重测,是依法行政。政法系统把企业叫去保护性询问,又跨省截取外包数据,这种做法,会不会干扰正常审计?”
高育良没有抢话,只把文件夹推给陆亦可。
陆亦可站起身,声音清楚。“第一,涉黑设卡账册来源于京州市局侦办案件,已登记入卷。第二,企业家保护申请由企业本人提出,检察机关见证。第三,青岭保税仓行动有邻省公安协查回函,京州公安未单独执法。”
她每念一项,就把一份复印件投到大屏上。
红章一个接一个亮出来。
几个地市代表坐直了。
有人低声说:“手续这么全?”
“检察见证也在。”
“邻省回函都拿到了,楚省长这一刀没砍进去啊。”
楚平山翻材料的动作停了一下。
沙瑞金看了高育良一眼。
高育良端起茶杯,像什么都没听见。
楚平山换了一份材料。“那京州市政府向公安拨付应急经费呢?财政专项复核期间,李达康同志绕开省级监管,向公安系统输血,这又怎么解释?”
李达康脸上的肌肉一紧。
按照他的脾气,这会儿早该开骂。
高育良昨天那句“留到该烧的时候”压在耳边,他硬是把火咽了回去,只把钢笔啪地按在桌上。
高育良放下茶杯。
“达康同志,你先别说。京州的钱,是企业家人身安全保护经费,行政保障支出,不进入政法专项。楚省长要查账,我支持。”
楚平山盯住他。“高书记支持查账?”
高育良点头。“当然支持。顺便也查查,为什么企业刚被海衡评为低效,沿海基金的人就上门谈入股。”
会议室里静了。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放视频。”
大屏一黑。
第一段,国道夜间设卡,货车司机被几个穿假制服的人围住,镜头晃动中能听见骂声。
第二段,京州企业录音,马组长妻弟那句“楚省长只看报告,不问过程”清清楚楚传出。
第三段,会所后门,省府备用车和海衡财务主管先后出现。
第四段,青岭保税仓,周岚把黑色防震包塞进出口仪器木箱。
画面停住。
十三地市代表全变了脸。
吕州代表低头飞快写字,林城代表握着水瓶,瓶身被捏得咔咔响。京州这边,李达康终于抬头,目光像要把屏幕烧穿。
祁同伟站起身,把账户流水投上去。
“马组长妻弟账户,三次收到海衡咨询项目协调费。资金到账后,涉黑设卡团伙开始对竞争地市物流线路进行重点拦截。各位代表可以看时间轴,误差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还审计什么?”
“评级先压,资本再收,物流再卡,路子太黑了。”
“难怪我们那边企业最近老出事。”
楚平山的脸沉了下来。
他把材料合上,声音压住会场杂音。“如果外包人员存在违法,省政府同样要求严惩。个别人借审计牟利,不能否定重大项目重测和末位淘汰制度本身。”
高育良等的就是这句。
他抬头看向门口。“请马组长进来。”
门开了。
马组长走进会议室时,腿还有些发软。昨天还坐在省府重测办的关键岗位上,今天却站到了所有人视线中央。
楚平山看向他,脸色第一次变了。
“马组长,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场合说话。”
马组长嘴唇抖了一下。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半步,没碰他,只把证人保护申请放到桌边。
马组长咬咬牙,从口袋里拿出U盘。
“我知道。海衡拿到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