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衡法定代表人推着清洁车走出侧门，换下保洁外套，露出里面的灰色羊毛衫。黑色防震包被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不能落地的炸药箱。
祁同伟站在二十米外，手已经按在腰间。
“准备控制。”
两名便衣从人群两侧压过去。
陆亦可的车停在路边，她透过挡风玻璃盯着目标，手机屏幕上闪着高育良的来电。
祁同伟接通，没等对面开口。
“老师，人就在眼前，包也在她手上。我现在抓，证据能固定。”
高育良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
“不要抓。”
祁同伟脚步停住。
两名便衣已经靠近目标，听见耳麦里的命令，只能假装低头看手机，从女人身侧擦过去。
祁同伟的脸色难看。
“硬盘一旦出站，楚平山就能切断证据。人证物证都在，为什么放？”
高育良没有提高语调。
“现在抓到的是外包壳子。她咬死自己保管商业资料，你最多扣四十八小时。沿海基金不会露头，楚平山还能反过来说你非法截留企业数据。”
祁同伟盯着那个女人上了一辆网约车，车尾灯亮起。
“老师，这一次我不想赌。”
高育良那边静了两秒。
“来政法委见我。让陆亦可继续盯，别丢。”
祁同伟攥着手机，手背绷出硬线。
“我赶过去，她要跑了怎么办？”
“她跑不了。她带的不是护身符，是鱼饵。”
电话挂断。
祁同伟站在人流边缘，冷风吹动他的警服下摆。
陆亦可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只备用耳机。
“我带二组跟。你去见高书记。”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
“别贴太近。她敢换衣服，肯定也敢换车。”
陆亦可把耳机塞好。
“祁局，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沈重了，凶得很有安全感。”
祁同伟皱眉。
她已经转身上车，只留下一句。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丢。”
祁同伟看着她的车汇入车流，才转身上了另一辆警车。
……
省委政法委办公室里，灯光照着满墙书架。
高育良站在窗前，没有拿保温杯，也没有翻文件。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干部任免年龄测算表，最上面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祁同伟进门时，看见那张表，脚步慢了半拍。
“老师。”
高育良转身，摘下眼镜放到桌上。
“还有两个月，我就要退居二线。”
祁同伟没有说话。
窗外树枝敲在玻璃上，哒，哒，哒。
高育良看着他，脸上少了平日那层温吞的笑。
“这盘棋，我不是为了官帽。沈重救过我儿子的命，也把我从沙瑞金和钟家那张网里拽出来。我这个人自私了一辈子，总得有一次，把账还清。”
祁同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没开口。
高育良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又放下。
“以前我教你忍，教你等，教你向权力低头。那时候我告诉自己，这是官场规矩，是为你好。”
他抬头看着祁同伟。
“我错了。”
祁同伟的眼眶发红，却硬是没低头。
当年操场上的枪声、孤鹰岭的血、梁群峰的轻慢、赵家的绳子，一幕幕从他脑子里掠过去。
最后停在高育良现在这张不再装儒雅的脸上。
“老师，你现在说这些，不怕我翻旧账？”
高育良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
“你要翻，我坐着听。今天先把最后一课听完。”
祁同伟站直了。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地图，摊开在两人中间。
“权力不是护身符，是刀柄。握刀的人，不一定要先砍。你得让对方自己把脖子伸到刀下。”
他点了点京州南站到高速口的线路。
“那块硬盘现在抓，价值有限。让它离开京州，出现在沿海基金接头点，我们就能以涉黑资金跨区域转移申请协查。只要邻省公安留下正式记录，楚平山再想切割，就要连邻省一起擦干净。”
祁同伟盯着地图。
“风险是，硬盘被毁。”
高育良把旁边的录音文字稿推过去。
“所以要让他们以为自己在安全转移。人越慌，越舍不得毁东西。楚平山不是马路边的混子，他最怕的不是证据，是证据流向他控制不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