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冬青知道娘要去卫生所陪三婶,忙去收拾东西,给江念昔带了一些炒面和红糖。
江念昔带着东西,先赶往公社。|
对于卫生所的情况,她了如指掌。
这个时辰,卫生所早已关门歇业,医生们也都不在,要找医生,只能去医生家中亲自请人。
在卫生所的医生叫高秀莹,四十岁左右,曾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后因表现出色被选送至县医院深造两年,如今已正式成为编制内的大夫,有稳定的工资。
这个年代,乡村的医生并不像城市里那样分科细致,他们往往都是全才,无论是内科、外科还是妇产科,都能懂一点。
高医生自然也不例外,接生这样的活计对她来说也是驾轻就熟。
此时不过八点多,高医生还没有睡。
听到门外有人喊,急忙出来。
江念昔上前说明来意,高医生闻言,片刻不敢耽搁,转身回屋抓起药箱,便随她一起去卫生所。
公社卫生所规模不大,仅由三间简陋的房屋构成。
一间用作诊室,一间用于输液,还有一间则兼具消毒、包扎与接生的功能。
一行人匆匆赶来,随即开始忙碌起来:生炉子、烧开水、进行消毒……
刘晓霞此时正发着高烧,高医生询问家属,是选择打退烧针还是直接输液。
退烧针只需两毛钱,而输液则要一块多。
傅国清闻言,面露难色,他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他们家靠集体工分维持生计,年底的分红都掌握在傅老婆子手中。
往年还会分给他们一些零用钱,但今年因为傅时衍每月只给五块钱,傅老婆子便一分也不肯再给儿子们。
刘晓霞自然也没带钱,此刻她疼得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江念昔果断地说道:“输液吧。”
刘晓霞一时半会儿还生不了,慢慢输液也能补充些葡萄糖。
每当高医生询问用什么药的时候,江念昔总是选择最好的。
若是用了差的药,万一不行还得折腾到县医院去,不如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毕竟,人命关天,不能为了省那几块钱而冒险。
傅国清既感动又惶恐,他手里一分钱也没有,不知日后怎么还大嫂。
但媳妇生孩子,他又怎能不来医院?
当他听到王秀梅说刘晓霞难产时,急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差点被脚下的席蔑割伤。
进了卫生所,有专业的大夫照料,还通过输液补充了体能,刘晓霞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
高医生通过手诊发现刘晓霞的胎位有些不正,又开始为她纠正。
这一过程让刘晓霞疼得惨叫连连,在寂静的夜晚中清晰无比。
经过一番折腾,直到凌晨一点左右,刘晓霞终于顺利生下一个小闺女。
孩子瘦得可怜,但母女俩都平安无事。
江念昔和王秀梅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刘晓霞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半点喜悦之情。
她折腾了这么久,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血丝,疲惫得眼皮都难以撑开。
她强撑着睁开眼,虚弱地对江念昔说:“大嫂,回头……我还你钱。”
她知道钱的重要,也怕江念昔担心她借钱不还,所以赶紧表态。
江念昔知道她是个不愿占人便宜的人,便安慰她不必多想,日后再说。
她询问了高医生刘晓霞的情况,得知出血量不大,只需退烧养两天即可恢复。
这种情况也不需要住院太久,明天太阳出来暖和些就可以回家了。
江念昔原本还有些不放心,但转念一想,这个年代的人都皮实耐造,尤其是乡下人,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回家养着便是。
屋里生着炉子,倒也不冷,但刘晓霞的被褥有些地方弄湿了。
傅国清便将湿了的被褥拿出来放在炉子边上烤干,又把刘晓霞的棉帽子也拿出来烘热,以免明天回家时里面冰凉。
江念昔看在眼里,觉得傅国清倒是个会体贴人的人。
她见炉子上的水又开了,便提出给他们冲炒面喝。
傅国清有些不好意思,他之前一直担心着急,倒没觉得饿。
这会儿才发现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都发慌了。
在这个年代,忙时吃干饭,闲时吃稀饭。
冬天算是闲时候,晚上就喝两碗红薯粥,不等睡觉呢撒两泡尿就没了,半夜经常能把人饿醒。
炒面用开水冲得香气四溢,每人喝上一碗,既饱腹又暖和。
江念昔让傅国清也给刘晓霞喂了一些,这样她才有奶水喂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