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啊,那个婆娘叫什么名字?江什么?乡下裁缝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就算是做,最好还是安排我们自己的裁缝铺来做。”
徐岚脸上露出不悦。
要是国营裁缝铺个个都像生产小组做得那样仔细精致,她也就无话可说了。
可实际上,国营、集体经营一旦久了,生产积极性、工作态度以及工作方式和内容都会大打折扣。
一开始或许还不错,但久而久之,大家都开始磨洋工,或者私下里偷摸接活儿,白天在公家单位随便糊弄对付一下。
再不就是原本手艺好、爱较真的老师傅都被挤兑走了。
换上一些年轻的、没什么手艺却靠着关系进去的,会踩缝纫机就不错了,做衬衣或者外套这样的大活儿?
还是算了吧。
邵经理也知道这个情况。
再说就算国营裁缝铺也做,那也不能就抢了人家江念昔的活儿。
他不认识江念昔,自然不管江念昔的事儿,而是要顾忌徐岚的面子。
最后,陈副经理只得建议江念昔那里做,国营裁缝铺也做,双方共同尝试。
到时候,就比比看,谁的产品更畅销。
她负责城里裁缝铺的运营,而徐岚则专注生产小组这边。
这架势,是要摆开擂台,一决高下。
徐岚自然无所畏惧。
比就比,谁怕谁!
她并不打算将这一切告诉江念昔,以免给她增添不必要的压力。
毕竟,江念昔所制作的假领子已经堪称完美,既美观又精致,无需再作任何改进。
徐岚与刘副经理之间的这场较量,无非就是看谁的产品更受顾客青睐,仅此而已。
这是她徐岚需要面对的压力,与江念昔无关。
散会后,徐岚到自己负责的区域进行巡视。
西城百货商店是一座三层高的L型建筑,这是解放前遗留下来的老建筑。
幸运地躲过了战火的洗礼,经过修缮后,继续作为百货公司使用。
商店的几位副经理各自负责几个品类的柜台。
原本是一人负责一层楼,但自从陈副经理到来后,她不断提出各种建议,导致大家楼上楼下忙个不停。
徐岚来到服装区,只见几位女营业员正围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还不时低声议论。
徐岚轻咳一声,女营业员们立刻散开,紧张地看了她一眼,纷纷向她问好。
徐岚看向自己的得力助手小邱,问道:“小邱,在看什么呢?”
小邱立刻将一份报纸递给徐岚,笑着说:“经理,您这两天看《红旗》了吗?”
徐岚回答道:“报纸嘛,就随便翻了两眼。”
这时,以“红旗”、“红星”、“先进”等为名的报纸杂志层出不穷。
《红旗》不仅是一份全国性的报纸,西市还有一份同名的杂志。
小邱神秘兮兮地将另一份报纸塞给徐岚,笑道:“徐经理,您肯定没仔细看,要是您看了,肯定能发现这个。”
徐岚接过报纸,随意扫了两眼,上面都是些秋收破纪录、工厂产值创新高以及文艺汇演之类的消息。
国庆节时,报纸上已经铺天盖地地庆祝过了,现在大家已经没那么关注了。
徐岚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刚要放下报纸,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那篇文章的署名是江念昔。
江念昔?
徐岚知道这个名字,但亲眼看到文字与只是听说,感觉截然不同。
之前提及江念昔时,她下意识地以为可能只是同名同姓。
现在亲眼看到“江念昔”这三个字,她甚至不敢直接联想到自己认识的那个江念昔。
江念昔是乡下人,似乎没上过学吧?
虽然没人明确说过,但根据徐岚的了解,像江念昔这个年纪,已经有三四个孩子的农村妇女,大部分都没接受过教育。
能读个一年半载的,就已经算不错了。
读过三年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个江念昔,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江念昔吗?
她不仅会做美味的点心,会熬香甜的果酱,还能带来漂亮的假领子……
确实,江念昔说话文雅,与她们交流毫无障碍。
不像有些农村妇女,不会说普通话,一开口就是方言,让人听不懂。
一般的农村妇女进城后,总是显得拘谨,头也不敢抬,脚也迈不开。
更别说主动找专家谈合作卖假领子了,甚至张嘴说话都显得胆怯。
之前在赵专家家,徐岚就觉得江念昔气质出众,谈吐不凡,不像普通的农村妇女,心里对她多了几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