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无尽的灰暗甬道中翻滚。破碎的道基带来针砭骨髓的剧痛,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识海深处那道道裂痕,渗出细密的、带着星屑微光的……道血。环绕周身的金色星屑早已散佚大半,仅剩的几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着,是他与那个已逝世界唯一的微弱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震荡之后,他重重摔落在地。
“噗!”又是一口淤血喷出,带着点点金芒。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视线所及,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不是天柱峰。
也不是预想中阴影海洋那片翻涌的、粘稠的灰黑雾海。
这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空间。
穹顶高远,望不到尽头,覆盖着一层蠕动的、如同活体皮革般的阴影组织,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散发着幽绿或暗红光芒的……“眼睛”。这些眼睛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蚀文扭曲构成,瞳孔位置是不断旋转的、贪婪吮吸着周围光线的微型漩涡。
脚下的“地面”同样诡异,并非岩石或土壤,而是一种坚韧的、布满粗大血管的……暗色血肉基质。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阴影浆液。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空间随之轻微起伏,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空气粘稠而冰冷,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蚀魂恶臭,以及……一种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生命悸动。这悸动并非源于某个具体的生物,而是源自整个空间的……集体呼吸!
这里,就是饲主的……巢穴!那个被赵公明以星屑为饵、强行“定义”为陷阱坐标的……隐秘区域!
“嗡……”
就在赵公明惊骇审视环境之际,环绕他身体的最后几粒金色星屑,突然同时亮起!它们脱离了赵公明的控制,如同受到无形磁石的吸引,从他衣襟的破口处飘出,悬浮在他面前,组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定的……立体星图模型!
星图的核心,正是那枚微缩的混沌星云。
“这是……”赵公明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在引爆道源之种前,他以最后的力量,对部分星屑进行了特殊的定义——“此星屑……为……信标”!这信标不仅向饲主传递了陷阱坐标,更在星屑间烙印了一种……微弱的、属于“归流定义”法则的……空间坐标记忆!
此刻,身处饲巢深处,这被定义的星屑,如同被激活的罗盘指针,正自动感应着……饲巢空间本身的……法则脉络!
星图模型上,代表赵公明所在位置的微光点,与星图其他部分之间,延伸出数条极其纤细、却清晰可辨的……金色光路!这些光路并非实体,而是星屑间流转的道韵在空间中勾勒出的……最短路径投影!
“归流定义……此路……为……生路!”赵公明福至心灵,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对着那星图模型,再次低语。
随着他的话语,其中一条最为明亮、指向空间深处某个方向的金色光路,骤然亮起!光路末端,一个微缩的、由星屑构成的……出口标识,若隐若现!
生路!
赵公明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不再犹豫,踉跄着站起,循着那星屑光路指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粘稠的血肉基质上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异常沉重,破碎的道基如同跛足的伤兽,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饲巢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
通道两侧,不再是单调的血肉墙壁,而是……由无数被阴影同化的、源庭修士的残骸……强行糅合、拼接而成的……活体雕塑!有的雕塑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姿势,空洞的眼眶中生长着蚀魂藤蔓;有的则被拉伸、扭曲成支撑穹顶的“梁柱”,骨骼与阴影组织共生,皮肤下蠕动着灰黑色的根须。他们残破的法器、道袍碎片,如同装饰品般镶嵌在雕塑表面,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此刻的悲凉。
更可怕的是,这些活体雕塑并非静止!它们会随着饲巢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空洞的眼眶会偶尔转动,望向赵公明这个闯入者,喉咙深处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风箱漏气的……“嗬嗬”声!
赵公明头皮发麻,强忍着不适,加快脚步。星屑光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腔室出现在眼前!
腔室中央,是一个由无数粗壮阴影触须缠绕、拱卫着的……巨大肉茧!肉茧呈暗紫色,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和闪烁着幽光的蚀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生命与腐败的……浓郁气息!肉茧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
这,就是饲主的本体?!那个在不周山阴影海洋深处沉睡的……阴影巨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