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若无他事，本座便告辞了。”
言罢，她转身欲离。
“且慢。”
一道浑厚平和的嗓音响起。
新任晋王李嗣源迈步上前，恰好拦在幻音坊一行人前方。
“女帝方才所言，大谬。”
“本座何谬之有？”
女帝声线冰寒，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呵，”
李嗣源不疾不徐道，“女帝可曾明白，岐国固是岐国百姓的岐国，却更是大唐的疆土。
如今大帅执棋布局，意在止息兵祸，谋求一统。
天下诸侯皆已响应，我三晋之地亦尽归大帅麾下。
岐国岂能独善其身，逆天下大势而行？此非大谬，又是什么？”
女帝听罢，只一声冷笑。
“照此说来，你李嗣源弑君杀师，倒是顺应大势了？”
“水云姬！”
李嗣源面色骤变，怒意勃发，“今日若不归顺，你以为能踏出这藏兵谷半步！”
“凭你？”
女帝眼尾微挑，目光掠过身侧的白衣男子，那傲然神色中藏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自然不是鲁莽之辈，前番雪月城中的际遇，已让她深知身旁之人的深浅。
那老怪虽积攒了百年功力，但她确信，自家夫君那凌厉无匹的剑意，绝非对方所能抵挡。
“女帝，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
又一道阴恻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巫王自旁走出，“本王亦劝你顺应时势，莫要耽误了岐国，更误了自己。”
“我中原大唐之事，”
女帝眸光骤寒，“何时轮到苗疆旁门来指手画脚？滚回你的南疆，先治治自己脑子里中的毒罢！”
她言辞锋利如刀，心中积压的旧怨一并翻涌上来。
兄长李茂贞当年为修蛊术远赴苗疆，一去十六载。
这十六年里，她以女子之身，既为岐王，又扮女帝，独力支撑。
流光易逝，年华暗换，转眼已过而立。
这些年来，她太累了，也失去了太多。
寻常女子早已成家育儿，她却为岐国、为凤翔，将一切情愫深埋心底，莫说婚嫁，连一丝妄念都不敢留存。
幸而，在雪月城遇见了他。
女帝眼波悄然流转，瞥向身旁静立的白衣人。
若非是他，此生或许便只能与孤寂终老。
待兄长自苗疆归来，她便再也不愿踏入凤翔一步。
此去雪月城，便是余生所寄，只愿与他相伴，生儿育女，再不理江湖风雨，不同大唐兴衰。
巫王遭此奚落，眼眶隐隐发青：“好胆！竟敢如此辱我！”
“辱你又如何——”
女帝话音未落，耳畔却传来一声清淡的低语。
“走吧。”
李清廉有些无奈。
这女人斗起嘴来倒是厉害，正事却没学多少。
“嗯，好。”
女帝立时收声，乖顺点头，随即凤眸含威，冷冷扫过众人，便欲携众人朝殿门行去。
刚走数步，三道隐晦气机倏然逼近。
抬头望去，孟婆、李嗣源、巫王已呈三角之势，封住了大殿出口。
“归顺之事尚未议定，女帝何必急着走？”
孟婆手中幻龙杖轻顿地面，语带寒意。
“本王说过，不答应，你出不了此门。”
李嗣源轻摇修文扇，看似温文，杀机却暗藏。
“勿要自误，亦勿误岐国。”
巫王亦冷声附和。
女帝脚步一顿，眸光渐沉。
“你们三人，当真要拦我？”
女帝嘴角刚浮起一丝冷笑，话到唇边，却忽觉袖口被人轻轻一扯。
她侧目看去，只见身旁的男子对她微微摇头，低声道：“我来。”
她眨了眨眼，那对惯常凌厉的凤眸里，倏地亮起一点光，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带着点“有人撑腰”
的得意，轻轻“嗯”
了一声，便乖乖退了半步。
李清廉往前稍移，目光掠过对面那三人，最终落在石台**那黑衣渔夫打扮的人身上。
他静默了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才开口道：
“这世间的事，就像天上的云，水中的浪，看着是它，转眼又不像了。”
“大唐这一百多年，从长安到洛阳，多少繁华成了瓦砾，多少烽烟散了又起。”
“关陇铁骑踏出的江山，贞观年间的太平盛世；渭水河畔的盟约，与后来的沙场大捷；后宫更迭，帝后同朝；再到天宝年间的祸乱，黄巢兵马直逼到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