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看，心里便已了然。
昨夜亭中对饮，酒意阑珊，最终竟是这般光景。
他无声地牵了牵嘴角。
这位幻音坊的女帝，行事总叫人意外。
费心将他灌醉，却又亲自将他挪到这寝处来……她既是执掌一方的女帝，手段该更果决些才是，怎的到了这般情境，反倒显出几分稚拙的踌躇？
身侧，水云姬其实早已醒了。
昨夜她自己也饮得多了，记忆止于昏沉中费力将他搀扶上来，之后便是混沌一片。
此刻意识渐清，第一个念头便是抽身离开，可身子却像有自己的主张，沉甸甸地依偎着那暖热的来源，竟有些贪恋，不愿挪动分毫。
这……还是我么？她于心底自问，神识与身体无声地拉锯了片刻，终究还是那暖意占了上风。
心绪渐渐平复下来，甚至生出一丝破罐破摔的任性：罢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同榻而眠了。
她便装作未醒，倒要看看，待他醒来，会是何种情状，又作何言语。
他若敢……他若敢不认账？昨夜在小院中，他分明那般护着她呢。
想到这里，一丝甜意悄然漫上心头，混杂着些许难以言明的眷恋，竟让她希望此刻能再长久一些。
李清廉自然察觉怀中人细微的变化，那陡然僵了一瞬又刻意放松的肢体，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心下觉得有趣，起了些捉弄的心思，便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只将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低声道：
“你近来……是不是丰腴了些？”
水云姬：“……”
那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让她本就紧绷的身子更是一僵。
可紧随其后的问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瞬间激起羞恼的波澜。
胖了？他竟觉得她胖了？这登徒子！方才还……转眼便嫌弃起她来？一股无名火气混着委屈直冲脑门，那点装睡的算计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哪里胖了？！”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微哑，更添了几分气急。
话音刚落，她便觉出不对。
身畔那人并未接话，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了然笑意的气音。
水云姬怔了怔，倏然明悟。
耳根子立时火烧火燎起来，心里又羞又恼地啐了一口：呸！这无赖子，原是故意拿话逗她！
可奇异地，那点气恼旋即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欢喜，甚至一点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骄矜。
哼，这下总该知道，本女帝……也是不差的吧？
然而这念头刚起，另一个事实便猛地撞入脑海：此刻，两人都是清醒的。
而她，不仅“醒”
了，还顺着他的话头，这般……聊了起来？
寂静重新笼罩了榻间，只余下两道渐渐清晰起来的呼吸声，交织在晨光微尘里。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心里反而暖洋洋的，像冬日午后晒着了太阳。
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肯定是的！
不然怎么会一直这么搂着不放手！
他定是喜欢同我待在一处。
罢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挨着躺下了。
只要他乐意就好，往后本女帝就跟定他了。
他得对本女帝负责才是。
等哥哥从苗疆回来，凤翔和幻音坊便不管了，本女帝直接去雪月城找他！
……等等。
她忽然回过神来。
这人刚才说什么来着？又胖了？
“又”
？
他早就知道本女帝是女子了？
所以上回在客栈……他是故意灌醉我，好躺在一处？
肯定是了！
那晚在雪月城，我替他斩了东瀛人之后……
他拍了我一下，还夸身材好。
那时他就识破了吧！
邀我去他客栈喝酒，原来安的是这份心！
哼，看来这人早就惦记上本女帝了。
心口蓦地涌上一阵酥麻麻的甜，说不清道不明。
“喂……”
她声音轻了下去，“你是不是……早就晓得我是谁了？”
“嗯？”
李清廉正走神，犹豫着早上要不要喝碗白粥，被她问得一怔。
“我是说，客栈那一晚……你是不是存心的？”
语气里掺着羞，又藏着几分骄。
“存心？”
李清廉顿了顿，随即明白过来，嘴角便扬了起来，“是啊，我就是存心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