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咸阳城时，这女子跳的便是此舞，当时杀气隐现，令人心凛。
雪女瞧见白衣公子神色讶异，当即猜到他心中所想，轻轻一笑：“公子，雪女既来到雪月城，《凌波飞燕》从此便只是一支赵舞而已。”
“原来如此。”
“嗯。”
“那便开始吧。”
……
琴音渐起。
台上白发女子舞步轻旋，裙裾如云展开——正是燕国都城传说中的《凌波飞燕》。
整座阁楼仿佛也随之静了一瞬，众人皆被那清冷曼妙、又暗藏淡淡寒意的舞姿吸引。
正舞到中途，雪女身形却微微一顿。
这琴声的曲调并非她的《白雪》……比原曲多了一缕美妙的空灵之气。
坐在白衣公子近处的紫女也留意到，男子并未翻阅曲谱，那份谱子仍完好地叠放在案几上。
紫女默然不语。
……
此同时。
那位眉染淡红、正观舞听曲的年轻公子，身子骤然剧烈一颤，倏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抚琴的白衣男子——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光芒灼灼，盛满震惊与难以置信。
以琴御人？
以琴御心？
她所执掌的幻音坊，明面上虽是歌舞之地，暗地里却负责探查情报、行刺敌对势力。
身为坊主，她自然精通音律歌舞，甚至她修炼的《幻音诀》便与音律渊源极深。
此刻，她瞬间辨出这琴音的非同寻常：表面似寒风裹雪、冰冷刺骨，琴韵深处却藏着一股绵延不绝的生机……
雪下得紧，白茫茫一片盖住了天地。
可那舞台上的人影，却比这无尽的白雪更叫人移不开眼——她舞动的不是雪，是生生不息、绵绵不绝的春意。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心头震动的。
真正让她愕然停驻目光的，是那抚琴的白衣男子。
琴声一起，台上那白发女子的舞便悄然变了。
起初她步法轻灵得不似凡人，旋转间却透着股斩不断的寒气，甚至隐隐带着杀机。
可白衣男子的琴音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温柔地牵住了她。
渐渐地，那环绕在她周身的冷漠、幽怨、戾气，竟一层层褪了下去，如同被心爱之人亲手解开的罗衣，羞涩，却又甘愿。
裙裾飞扬，如凌波，如飞燕。
一场本该孤高的赵舞，竟跳得缠绵入骨，再舞倾国。
水云姬望着那抚琴的男子，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极大的欣喜。
此人的琴艺与才情，简直不像凡间应有。
雪月城中，竟藏着这样的人物？他是谁？若有机会，将他招入幻音坊……
这念头刚起，她又微微蹙起了眉，丹凤眼里掠过一丝不悦。
他身边怎地围着那么多莺莺燕燕？不过……她旋即定了定神，自己如今是岐王，一方诸侯，何必急于一时。
琴音袅袅，舞步翻飞。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流逝。
最后一声清越的琴音落下，舞也停了。
百褶裙摆静静垂落。
台上的雪女轻轻喘息，香汗浸湿了额发，身子是累的，精神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轻盈。
仿佛从魂魄最深处被人以清泉洗涤过，那滋味美妙得难以言喻。
她是赵国人，经历过不堪回首的往事，性子早就冷透了，对谁都不信，夜里都睡不安稳。
即便后来在妃雪阁，一曲千金，一**，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也从未消散。
直到赵国覆灭于秦国的铁蹄，她流浪到咸阳，遇见紫女与弄玉，三人相伴如姐妹，可心底那点戾气与怨怼，仍旧除不掉。
但方才……直到此刻……
那白衣公子的琴声，竟将她心底最干净、最柔软的部分勾了出来，暖了过来。
公子……
她赤足轻点，走下舞台，沿着廊道款款行至二层那白衣公子身前。
“公子。”
她眼中漾着光，盈盈一礼。
“雪女。”
李清廉看向眼前发丝微湿的女子，“凌波飞燕，跳得真好。”
“公子喜欢么？”
“喜欢。”
“那……”
雪女抬起眼，目光灼灼，“雪女日后天天为公子跳，可好？”
她不在乎什么邀月，也不管什么旁人眼光。
她雪女若喜欢一个人，想做一件事，谁拦得住？
李清廉微微一顿，仔细瞧了瞧眼前这白发如雪、眼神滚烫的女子，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这女子让他想起一个可怕的词——疯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