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袍道人神色骤然凝重，身形倏然掠起，眨眼已落在老僧身旁，双臂一展，袍袖鼓荡，长须无风自动——
一道阴阳交织的太极虚影凭空浮现，稳稳笼罩在法相残破的老僧上空。
轰！
残余剑气也在这一刻斩落。
太极虚影疾转，虚实之气流转不息，竟将那剑气一点点消磨殆尽。
白衣男子见到此景，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笑，随即眼中寒光骤现，冷冷逼视着道人，话音如冰：
“这么说，你也该斩。”
“万法自然，生生不息，贫道不过顺势而为。”
“我听不懂这些，只知道该斩便斩。”
噗——
就在这时，盘坐的老僧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方才那一剑虽未直接伤他肉身，却已令他气机大损。
“宋阀主……”
老僧睁开浑浊的双目，看向那握刀的中年男子，语气里带着责备，又藏着一丝恳求，
“此来雪月城，难道你只是旁观不成？这般作态，如何对得起斋主一番深情相托？”
刚才那道杀意凛冽的剑气，让他骤然清醒——
今日之战，若天刀宋缺不出手，他与宁道奇二人，必死无疑。
那年轻人的剑锋之利，已是平生罕见，但更令人心悸的，是剑意中那决绝的杀心。
此剑既出，便只有一方殒落，方能止息。
“了空大师，”
宋缺望向老僧，神色平淡，“贵斋斋主只请宋某前来助阵，并未托我出手。
正因如此，宋某才应约而来。
还望大师勿怪。”
“宋缺，你——！”
老僧勃然怒起，面色涨红，“好、好！日后看你如何向斋主交代！”
听到“交代”二字，中年男子眼底掠过一丝沧桑。
向她交代？
他宋缺这一生，缺什么？
武道、门阀、家业……似乎什么也不缺。
可又仿佛始终缺了点什么。
他缺的，是一个真正知心的红颜。
当年静斋那位白衣束辫的女子，或许勉强算是。
但如今，他已斩却诸多牵绊，窥见了天刀无情的真意。
水底月是天上月，水上浮光终是幻；水流月不走，月去水长流。
她于他，早已不似当年。
而他于她，也不过是一柄可用之刀罢了。
从前如此，如今更是。
想到这里，宋缺眼中闪过苦涩，继而茫然，最终化作一片平静的释然。
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断这一场旧情。
“大师此言荒谬，”他语气淡漠，透出隐隐的疏离，“宋某今日，何须再向她交代什么。
佛门之事，与我岭南有何干系？还请大师慎言。”
“好，你很好——”
老僧愤然开口，话未说完，却被一道破空剑气悍然打断。
李清廉一剑已出，直取锦袍道人。
“邀月，你先缠住那老和尚，”他声音清冷，“待我斩了这贼道，便来助你。”
“不必，”邀月眸光如霜，“你且小心，本宫替你取了这老秃驴的性命。”
语落，两道身影倏然分开——
一道剑光凌厉，直扑道人；
一道身影如雪，掠向老僧。
李清廉手中碧血照丹青剑锋轻颤，圣灵剑法二十二式融着死寂剑意，更有一缕心如牢狱的决绝剑心，尽数凝于这一剑之中，朝着锦袍道人斩落。
剑气纵横，凛冽如冬。
剑意消散，天地间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寒意。
宁道奇脸色铁青，身形却不敢有丝毫停滞。
方才那一剑中凛冽的杀机仍萦绕心头，他毫不迟疑运转起《南华道经》中的逍遥御风诀，欲借风势避开这夺命锋芒。
可就在他真气流转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
那白衣人的剑意深处，竟还藏着一缕极淡、却笼罩四方的结界之气！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连风都滞住了呼吸。
“……破！”
宁道奇沉喝一声，双掌翻飞，散手八扑携着通彻万物的气机轰然击出。
凝滞的虚空应声碎裂，如琉璃般片片迸散。
然而寒意却从后颈悄然而至——快得来不及察觉。
他只觉颈间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
雪月城上空，一袭锦袍的道人直坠而下，血雾自脖颈喷涌，化作漫天猩红。
***
另一侧，邀月周身泛起如玉的寒光，明玉功已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