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便是护生。”
李清廉缓缓道，“在下觉得大师此言，深得我心。”
“阿弥陀佛，施主实乃大善……”
“大师且听在下说完。”
李清廉抬手止住对方话音，继续低声说道。
客栈里有三个伙计和几个小丫头，都是性子安静、不爱惹事的普通人。
可大师先前那阵佛号声威太重，气势压得他们差点喘不过气，一个个都受了惊。
我虽只是个寻常百姓，没能护住他们周全，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幸好方才听大师一番开导，我才明白——原来“护生”
二字，该这么解。
那么此刻我拔剑斩向大师，便也是在护我的“众生”
了。
不知我这般理解，可有什么不对？
话音落下时，空气都冷了几分。
老僧脸色陡然沉了下去，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语塞。
他沉默片刻，眼底忽然掠过一丝厉色，直直望向李清廉：
“施主不过是开客栈的生意人，说这些话……莫非是想与整个佛门为敌？”
“我再问一次，”
李清廉却不接他的话，只重复道，“可有什么不对？”
他眼里已有寒光隐隐浮动。
见了这架势，了空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当即双手合十，神**备。
他余光扫过身旁的道人与刀客，微微示意，随即又转向那名白衣女子。
“若老僧没猜错，女施主便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吧？”
“正是本宫。”
“邀月宫主也要插手雪月城的事？难道也要与我佛门作对？”
“本宫行事，何须向你佛门交代？”
女子声音清冷，语调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莫说是你，便是梵清惠亲至，也不敢在本宫面前这般说话。”
那话音并不高，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寒意，叫人听了心底发颤。
——打得过便直接**，打不过便言语挑拨。
李清廉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不由低叹：
佛门这些人，当真都该杀。
想罢，他略带戏谑地瞥了邀月一眼，才重新看向老僧：
“大师，你这挑拨怕是找错了人。
这位……是在下的夫人。”
夫……夫人？
邀月明显怔了一瞬。
方才还冰冷如霜的眼眸，顷刻间漾起一层淡淡的波光——惊讶、慌乱、羞怯，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浅浅的得意。
她眼睫微垂，悄悄瞄了身旁的白衣男子一眼，才迟疑着、轻轻软软地唤了一声：
“夫……夫君。”
“夫人。”
李清廉含笑点了点头。
——很好，从前随口扯的谎，到今日总算圆上了。
不仅没被那把“碧血照丹青”
砍，还意外钓上来一条身份特别的小鲨鱼。
至于“正宫夫人”
这位子……毕竟坏了人家清誉，又是叫夫君又是说要生娃的；再说了，后院那几条小鱼，谁也扛不起这顶帽子。
若真随便给了谁，怕是转眼就得被这条鲨鱼吞了。
小鲨鱼这边，心中欢喜，却也没忘了悄悄吐个泡泡：
这下总算能名正言顺，收拾那三个妖艳……了。
一旁，了空、宁道奇与宋缺三人皆是一愣。
他们闭关数年，自然没听说过前些日子江湖上关于“邀月夫君”
的那些传言。
了空脸色愈发凝重阴沉；宋缺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三人尚在怔忡之间，那道冰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在下最后问你一遍——”
“方才所言，可有谬误？！”
***
最后一遍：可有谬误？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衣男子眼中寒光骤盛。
墨绿色的剑影随腕一转——碧血照丹青已出鞘。
一道裹挟着死寂之意的凛冽剑气破空而起，直劈老僧面门！
呼——
了空心生警兆，在剑气及身的瞬间疾退数丈，险险避过锋芒。
足尖刚沾地，便即盘膝坐下，双手合十。
面上那悲苦的法相顷刻消退，转而化作一尊怒目圆睁的忿怒相。
他唇齿未动，却有密密的佛文自口中无声涌出，化作淡金色的音纹缭绕周身，眨眼间在头顶凝成一尊虚影——
正是闭口禅加持之下，佛门两大至尊法相之一：不动明王。
轰！
剑气斩在那忿怒法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