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廉彻底醒了，掀被坐起，“你这是……怎连鞋也**？衣裳怎湿透了？”
“公子……”
女子抬眸，眼里霎时蓄了泪，梨花带雨般扑簌簌落下，“我、我方才做了极可怕的梦……姐姐要杀我，一直追着我不放……不知怎的，梦着梦着便起身走了出来……”
她啜泣着，身子一软，便倚向他胸前。
“你姐姐？梦游？”
李清廉一时愕然。
不是亲姐姐么，何至于怕成这样？心下不由暗叹：邀月这人，连在旁人梦里都这般凶煞。
“公子，我冷……”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颤。
李清廉这才发觉她浑身湿透，轻薄的衣料下玲珑尽显，竟是未着寸缕。
他呼吸一滞，慌忙别开眼：“快、快回房去，换身干爽衣裳，仔细着凉。”
“我不回去……”
怜星摇头，泪眼盈盈，“我怕……公子，别赶我走。”
不回去？这是……要他收留？
李清廉隐隐觉出些异样。
她虽哭得可怜，眼波深处却藏着一丝紧张，一点羞怯，甚至还有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这些情绪她并未全然掩饰，反而似有似无地流露出来，像是故意让他瞧见。
况且——她进门便闩了门。
心思转过，他忽然明白了。
怜星这一夜，是存心要留。
“公子，冷……”
她又轻声唤道。
李清廉喉结微动，只觉口干舌燥。
两世为人，何曾经过这般阵仗？“先、先擦擦吧……”
他有些无措地说着，指尖一弹，一缕柔劲送出，那盛着随侯珠的木盒应声合拢。
房内骤然暗下，只余窗外漏进的微光。
就在这一瞬，他听见怜星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原来她也在紧张——这发现让他莫名一松，心底那点局促竟悄然化开，反生出几分好笑来。
原来不止他一人心慌意乱。
黑暗里，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那种相似的紧绷感，或许在无形中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他立在昏朦的光线里，借着水晶缸中灯笼鱼浮动的微光，一点点拭去怜星发梢、衣衫上沾湿的雨珠。
动作放得极轻，极慢，仿佛每一下擦拭都会惊动凝滞的空气。
时间在此刻似乎变得黏稠，呼吸之间都染上某种克制的悸动。
“怜星，胳膊抬一抬……腿也伸一下。”
“嗯……”
……
约莫半刻，雨水总算拭净，只剩一双赤足还沾着湿意。
“先到床上坐吧，裹好被子，别受凉。”
他低声说，“脚擦干就好。”
“好……”
怜星应得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李清廉起身另取了条干毛巾，走回她跟前。
“脚抬起来。”
“嗯。”
他握住那只纤瘦的脚踝，匆匆抹了几下。
“行了。”
“嗯……”
“放进被子里吧，当心着凉。”
“好。”
窸窣一声，怜星缩进了他的床铺。
忙完这些，李清廉先前绷着的心忽然松了下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看见别人比自己更紧张，自己反而莫名其妙镇定下来。
可是，当室内真正安静之后，另一种紧绷又悄无声息漫了上来。
但这紧张与先前不同。
起初是精神上的无措，而现在……他瞥了一眼裹在被中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怜星，心想她可比自己慌多了。
好歹自己也是受过正经教养的人，虽说世事经历尚浅，总归不算全然懵懂。
他定了定神，朝床榻走去。
……
两个时辰淋漓尽兴。
怜星蜷起身子，沉沉睡着了。
李清廉却还不觉困倦，侧卧在榻，听着窗外渐沥的雨声，手臂环着熟睡的人。
这一刻，他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温存，像春雨渗进干旱的土壤，无声无息却充盈四肢百骸。
帘外雨声潺潺，春夜深静，罗衾轻暖……而他知道，怜星与邀月并无瓜葛，心中便连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
第二日清早，李清廉醒来时身旁已空。
床铺被整理过，连床单也不见了踪影。
他隐约记得昨夜——
嘴角轻轻一扬，他起身穿衣。
窗外雨仍未停，人却神清气爽。
“公子，早饭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