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六国魂散，流沙……早已失去存在的根基了。
只是，鬼谷传人、流沙之主——这名号与过往，到底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一旁，紫女悄然瞥向李清廉。
只见那人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看戏般的玩味神情。
卫庄立刻听懂了紫女话里的深意。
他本是旧韩遗民，自然明白“回到旧都”
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眼神微凝，朝唐莲拱手致意：“多谢唐兄款待。”
唐莲朗声一笑，摆摆手：“卫兄见外了，请！”
三人遂转身，朝着清廉楼的方向离去。
李清廉目光掠过紫女，心中暗忖：这女子心思缜密，深浅难测。
有些事，终究需要时日方能看清。
他收回思绪，对身边人道：“去客栈吧。”
客栈大堂里已聚了不少人，皆望着柜台方向等候安排。
柜台边立着两名女子，姿态迥异却皆引人注目。
年长那位约莫四十许，一袭素白绸衣裹着丰腴身段，面容光洁不见岁月痕迹，眉眼间流转着成熟的风韵与优雅。
身旁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红裙似火，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
身段虽未完全长开，却已透出种勾人的热力，眼波妖娆里藏着几分邪气。
李清廉只淡淡扫过一眼，便朝柜后唤道：“老黑。”
正埋头记账的黑子闻声抬头，忙应道：“公子回来了。”
李清廉略一颔首，指了指紫女四人：“给这几位姑娘安排客房，记我账上。”
“好嘞！”
黑子利落应下。
李清廉正要带着小昭等人往后院去，那道红影却倏然掠至身前。
正是方才那红裙少女。
她歪头打量着他，忽而妖妖娆娆地笑起来，抱拳行礼：“公子安好。
我叫婠婠。”
婠婠？
李清廉眸光微动。
原来是她——那就说得通了。
这般行事作风，倒很符合传闻中那位妖女的做派。
他随即想到什么，回首望向大堂中那丰腴女子：阴后祝玉妍？其余几位，想必也是魔门中人。
大隋魔门齐聚雪月城，所为何事？他并无探究之意——无论来者何人，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那边祝玉妍见他目光扫来，心头微微一紧。
这白衣公子似乎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魔门此番密会雪月城，本是为避人耳目。
此人若是移花宫那位……应当与佛门、宇文阀并无瓜葛。
但合并之事，终究越少人知晓越好。
“婠婠姑娘，”
李清廉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可是客房有何不妥？”
“呵呵，没有的事。”
婠婠眼梢轻扬，笑容里带着几分顽劣，“不过是想同公子结识一番罢了。”
“幸会。”
李清廉随意一拱手，“姑娘且安心住下。
恕在下失陪。”
说罢，他转身步入后院。
刚穿过廊道，一道绯红身影又如影随形般掠至眼前。
婠婠笑盈盈拦在他面前，指尖绕着一缕发丝：“公子何必急着走？雪月城夜色正好，不若陪我说说话？”
李清廉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夜色虽好，不如清静。”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月洞门后。
婠婠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边笑意渐深，眼底邪气更浓。
而此时客栈大堂角落，一位青衫僧人悄然搁下茶盏。
他目光掠过魔门众人，最后落向后院方向，低诵一声佛号。
佛魔之争的帷幕，正悄然拉开。
看到眼前的情形，祝玉妍轻轻舒出一口气。
这位年轻公子确实非同寻常。
他应当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身份。
可方才他那一眼神，还有对绾绾说的那几句话……
分明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江湖纷扰与他无干，彼此除了客房再无交集，互不打扰。
温润似玉，心性超然。
唉，有些人，当真是天生命好。
想到这里，阴后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怅然。
她眼波流转，瞥了绾绾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绾绾，过来。”
“师父？”
“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你过来。”
“……？”
后院。
火火正趴在水池边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