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中，百鸟在空中凝聚成的，并非“秦”
字。
而是一个鲜血淋漓、杀气森然的——
杀！
仅此一字，便将他们十年蛰伏、暗中积蓄的所有勇气与决心，碾得粉碎。
那遮天蔽日的“杀”
字，宛如当年大秦铁骑席卷天下的洪流，再一次压得他们心神欲裂，面无人色，仿佛死亡已扼住咽喉。
这一刻，再无人敢握紧手中的兵器。
这一刻，昔年被支配的恐惧与绝望，再一次淹没了所有人。
人群中不断有人软倒昏厥，叮叮当当——是刀剑坠地的声响。
而不远处那座深宅内，持戟的少年已然肝胆俱碎，连握住戟杆的念头都生不出一丝一毫。
“羽儿！”
“叔父……我要回大楚……我害怕……我再也不敢想灭秦的事了……”
“唉……天意，这是要亡我大楚啊！”
……
紫兰轩中。
那位曾经落魄的抱剑青年，此刻已是热泪盈眶。
他面向那位白衣抚琴的公子，郑重地躬身，一拜，再拜。
他一生痴迷兵家之道，曾观蝼蚁相争而悟出兵法要义。
可今日，这公子琴声中所藏的兵家玄机，却让他震撼无比，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窥见了更高远的天地。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围而不杀……兵形势之上，竟是兵心。
……
客房之内，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骤然冲起，惊动了窗边的冷峻男子。
卫庄蓦然回首，目光投向榻上白衣如雪的身影。
“师哥……”
“你……突破到大宗师之境了？”
“小庄，”
盖聂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而坚定，“我已寻回我的剑心。”
他略微停顿，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意：“我准备回到他身边去。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去拜谢那位抚琴的公子。
是他的琴声，替我照见了归路。”
卫庄轻应一声。
“小庄，你所修的是无拘束的杀伐之剑，秦地并非你的归处……”
“此夜之后，天下六国尽灭，流沙也无须再存……”
“依我看，公子那座清廉楼，或许能容得下你。”
卫庄默然颔首。
台上——
雪女与焰灵姬伏跪于地，面容苍白，眼中尽是惶然。
她们怔怔望向不远处抚琴的白衣男子，心头竟翻不起……也不敢翻起一丝恨意。
另一侧的紫女亦颓然跌坐。
可若细看便会察觉——
她投向那位公子的目光里，藏着一缕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感激。
以琴音御心，紫女……感念公子方才手下留情、一语点化之恩。
铮鸣渐歇。
白衣公子停指收琴，抬手拭去额间薄汗，低语轻叹：
“好琴。”
……
数刻之前，雅阁之中。
李清廉一曲终了，拭汗低语“好琴”
，随即转向始皇帝，语气平静：
“陛下——”
“曲已终，该动身了。”
嬴政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惊异与欣慰，静默注视他片刻，才缓缓点头：
“好。”
两人先后起身，小昭等人亦随之站起。
恰在此时，旁侧厢房的门忽然开了。
盖聂与卫庄一前一后迈出。
章邯、星魂等人即刻护至嬴政身前；月神则移步翩然，挡在了白衣公子身侧。
李清廉却悄悄后退了半步。
——这女子定是故意的，衣袂几乎擦着他的手臂拂过。
虽未真正触及，可他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
万一有所反应，岂不当场难堪？
他忽想起曾听人笑谈：最好离我三尺远，否则剑气易伤人。
一旁小昭、怜星四人虽不熟秦廷之事，但见月神这般举止，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皆浮起同一个念头——
回府之后，定要继续在公子耳边，吹吹这女子的“邪风”
。
那厢盖聂并未在意章邯等人的戒备。
他径直走向李清廉，郑重躬身一礼：
“谢公子琴音涤心，助盖某寻回剑心。”
李清廉略作沉吟：
“方才那道剑意，是你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