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众人心中各自泛起微澜——此刻阁楼内暗潮汹涌,杀机四伏,这位公子却仿佛**于一方天地,从容自若。
原先因陛下之故而生的恭敬,不知不觉间,已化作由衷的叹服。
“陛下,可以开始了。”
“好。”
铮——
琴音初起,清越中透着一股开阔的韵致。
影密卫中不少行伍出身的汉子,闻声恍然,仿佛又见当年军营连绵、角声回荡的景象。
紫女亦是一怔。
她虽不喜这人所奏之曲,却不得不承认那一手“轻拢慢捻抹复挑”
的功夫着实精妙,连她也觉心神微漾。
李清廉指下琴音流转,已将武道意境融入乐声。
弦音铮然,穿出竹窗,悠悠荡开,漫过整座阁楼。
楼外密密驻守的影密卫、黑甲卫兵、龙骑精锐,皆是一顿。
琴声并未止歇,反而愈扬愈高,穿云破雾,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咸阳城。
无论是城中悍勇的老秦子弟、暮年的将军、闲散的百姓,还是隐匿各处的六国遗族,都不约而同地怔住。
就连刚刚退至城外的农家烈山堂部众,以及正秘密向咸阳集结的蒙恬所率黄金火骑兵、王离麾下百战穿甲军,亦在这一刻齐齐止步。
整座咸阳,仿佛在琴音中静了一刹。
然而未等众人回神,弦音陡然转调——
铮铮铮铮!
节奏由缓而急,一股无形的重压如同天穹倾覆,重重压在咸阳每一个人的心头。
可不同的人,心绪却迥然相异。
那些老秦人、铁血秦卒、影密卫与黑甲将士,在这压迫感十足的琴音中,骤然热血沸腾——昔年追随大王东出函谷、征伐六合、踏平天下的豪情,再一次奔涌而起。
而藏身咸阳的六国遗贵与诸子百家众人,眼前却仿佛再现大秦铁骑兵临城下时的惊惶与绝望。
此刻,紫兰轩内。
那位新晋的影密卫副统领、昔日的落魄剑客,聆听着白衣公子那宛如天籁却又杀机凛然的琴音,神情激动难抑。
恍惚间,他仿佛正立于高台,指挥千军万马,布下天罗地网。
客房之中,盖聂闭目倾听,胸中亦波澜翻涌。
他十七岁离鬼谷,得遇尚为秦王的嬴政。
那位君主的抱负与气魄打动了他——他还清楚记得嬴政当年所言:“朕要终结这乱世,令天下万民共享太平。”
自此,他便追随其侧,以手中之剑,踏六国,平纷乱,百步飞剑,未曾稍离。
那段日子,刀尖舔血,四海漂泊!可偏偏是他这些年来最快活的时光。
手中剑,心中剑,天地间的剑意,不知不觉竟已圆融贯通,臻于化境。
后来……
因为对故友的一份愧疚,因为对某个人的不解与隔阂,更因为被六国那些儒生们的言语所惑……他背弃了誓言,也背弃了那个庞大的帝国。
自此之后,心神恍惚,剑意飘摇,往日那通明的剑道一落千丈。
直到此刻,铮铮琴音破空而来,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忽然怔住了,迷雾散开,那颗沉寂许久的剑心,终于重新找到了归处。
与此同时,咸阳城一座幽深的宅院里。
一个身着黑衣、手持长戟的少年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仿佛末日已悬在头顶。
他身旁的中年男子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怒不可遏。
“羽儿!不过是些扰人心神的琴音,你何至于惶恐至此!”
“我项氏乃楚国旧贵,铮铮铁骨,岂能被这等伎俩所慑!”
少年闻言,非但没有镇定,眼中的恐惧反而更深了。
他声音发颤:“叔父……侄儿跟随您多年,何时怕过什么?可、可不知为什么,这琴声一入耳,我心里便慌得厉害,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叔父,我们回楚地去吧……侄儿怕了,再也不敢来咸阳了……叔父,我真的怕!”
“混账!”
中年男子气得须发皆张,“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究竟是誰,敢乱我大楚项家子弟的心志!”
……
就在这时,那琴声陡然转急!
弦音嘈切,如急雨泼洒,又如幽咽泉流。
肃杀之气自琴弦间奔涌而出,仿佛千军万马挟着铁蹄雷鸣,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咸阳城,杀机盈野。
这一瞬,整座咸阳的长空仿佛凝固,江河也为之停滞。
紧接着——
一声清越的嘶鸣划破天际,无数飞鸟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
鸟群在咸阳上空盘旋飞舞,竟随着那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