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斟入杯中，雾气袅袅。
他饮了一小口，心中仍有犹豫——不知该不该问。
白日里他虽然昏迷，却残留着一丝意识在外。
庖丁出手相救时所用的刀法，表面**无奇，其中蕴含的刀意却极为特别。
那分明是墨家“兼爱非攻”
的意韵。
自从前几日感悟到那道死亡剑意之后，李清廉对“意”
这类近乎于道的气息异常敏锐。
他甚至觉得，庖丁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白自身刀意的来历，自己却能感知分明。
墨家，兼爱非攻，桑海城，庖丁——即便前世对《秦时明月》所知不多，他也大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庖丁其实早有预料。
白天救人时他便知道可能暴露。
当初在雪月城遇见李清廉，他本就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否则也不会告知真名。
只是此刻真的被点破，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他心底还隐隐有些不安——公子会不会因他是墨家之人而让他离开？
两人静静喝着茶，各自清楚话题所在，却一时无人开口。
片刻沉默后，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公子……”
“大叔……”
庖丁笑了笑：“公子先讲。”
“大叔可是桑海城墨家统领之一？”
“是。”
庖丁放下茶杯，神情坦然，“我在桑海城经营一家客栈，唤作‘有间客栈’，实则是墨家一处暗桩，负责传递情报，偶尔也为儒家小圣贤庄供应餐食——那群读书人讲究‘君子远庖厨’，银子反倒好赚得很。”
李清廉轻笑：“大叔倒是生意精。”
“糊口罢了，比不得公子。”
既已说开，气氛便松快许多。
李清廉换了茶叶，重新沏上一壶。
“大叔后来为何离开桑海，来了雪月城？”
庖丁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公子，说来您或许不信……”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墨家，其实早该散了。”
茶香袅袅间，大叔清了清嗓子，神色悠然起来。
“公子且听我慢慢道来。”
哟，还端起架子了。
我暗自好笑。
他啜了口茶，略作思量，才缓缓开口：“那得从春秋末年了。
那时节，列国纷争不休，百姓的日子苦得没边。
墨家的老祖宗墨子，便是在这光景里，提出了‘兼爱’、‘非攻’的道理。
他造下机关城，创立墨家，本意是想靠着这份仁爱之心，还有那些巧夺天工的机关术，止住天下的干戈，让老百姓能喘口气，过几天太平日子。”
“后来嘛，七国并立，再后来……便是嬴政扫平六合，一统天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往后的事……巨子燕丹请动了荆轲去刺始皇。
事虽没成，却彻底惹恼了那位皇帝。
大秦便联了阴阳家、流沙那些势力，一齐围攻墨家的根本之地——机关城。
燕丹那时传信到桑海，想让我去助拳。”
“可我身子不太爽利，就没去成。”
“是不想去吧。”
我在旁淡淡接了一句。
“嘿嘿，”
大叔挠头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又叫公子看穿了。
我确实……不太情愿。
一来呢，我这个人性子散淡，就爱过些安生日子，打打杀杀、争来斗去，实在不合脾胃。
二来嘛，我自己琢磨着，墨家当初的念头既是‘兼爱非攻’，如今嬴政虽苛，天下总算是平定了，百姓纵然艰难，好歹还能活着。
为何非得反秦不可？再说，就算反成了……谁能担保后来坐江山的那位，就一定比始皇帝强？万一还不如他呢？公子，你说我这想法，是不是也有点道理？”
“大叔，”
我看着他，由衷道，“你这脑袋……挺灵光。”
说实话，我确实有点意外。
谁能想到，一个整日围着灶台转的厨子，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让许多读了圣贤书的人都显得迂阔了。
“所以，你就从桑海跑来了雪月城？”
“也算是吧。”
大叔点点头，神色黯了黯，“机关城破后，始皇清理墨家余党，罗网那头盯上了我。
我便顺势关了桑海的客栈，悄悄来了这儿。
没成想，一来就遇上了公子您。”
“哦。”
我抿了口茶，表示了然。
“说真的，在公子这儿待的这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