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一大早,天刚擦亮。

    沈砚已经在厨房点上了火。

    油热下葱段,“刺啦”一声,葱油的香味顺着热气飘了满院。

    酱油、白糖熬成浓汁,另起一锅,两个鸡蛋磕入,边缘煎得焦脆,里头还包着汪汪的溏心。

    两碗细面,浇上葱油,盖上荷包蛋,端上八仙桌。

    我妈做的葱油炒面贼好吃!可惜你们吃不到!

    秦雪刚好洗漱完,一身便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

    她拉开椅子,拿起筷子,没一句废话,大口吸溜,三两下便将面条和荷包蛋吃了个干净,这干脆利落的作风,比大老爷们都爽快。

    “局里有大案,这几天不回。”

    沈砚顺手收起碗筷,头也没抬:“注意安全。”

    秦雪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面不错。” 说完,大步迈出院门。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自点头,这婚结得舒坦,各管一摊,绝不黏糊。

    收拾妥当,沈砚跨上自行车,直奔王府井。

    信托商店刚卸下门板。

    沈砚迈步进门,无视外围的收音机、相机,直奔最里侧的玻璃柜台,眼神直接落在了红丝绒托盘里的物件上。

    杨文学为了他的婚宴,主动推迟了婚期,人家王家姑娘懂事没闹腾,但他这个当师父的,必须得把排面给徒弟撑足!

    给钱?太俗气。

    送缝纫机?杨家早就备好了,得来点硬货!

    “那对九成新的瑞士机械表,拿出来。”沈砚敲了敲玻璃柜台。

    售货员瞥了眼沈砚那身普通的中山装:“同志,那是瑞士的进口货,不便宜。”

    沈砚眼皮都没抬,手探进口袋,摸出厚厚一沓大黑十,直接拍在玻璃柜台上。

    “啪!”

    一声脆响,售货员吓了一跳, 这年头,谁出门兜里揣着几百块现金?

    他咽了口唾沫,态度立马端正,手脚麻利地点清钞票,小心翼翼地将装表的红丝绒盒子递了出来。

    沈砚将盒子揣进怀里,转身出门跨上自行车。

    前门大街,福源祥。

    门外排队的长龙拐了三道弯。陈平安满头大汗,举着“限购”的木牌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沈砚从后门推车进院。

    后厨里,热浪扑面,杨文学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毛巾,双手在一大盆糯米粉里用力揉压,面团在他手里反复拉扯,韧劲十足。

    石头蹲在灶前,正准备往里添柴。

    “火压住!冰皮面过火就粘牙!”杨文学头也不抬,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石头吓得赶紧抽出一根木柴。

    沈砚站在门边,看着他这副干劲,没出声打扰,这小子婚期临近,心却一点没飘,规矩守得死死的。这徒弟,没白收!

    “文学,来趟后院。”沈砚洗了把手,转身走向静室。

    杨文学动作一顿,立刻扔下面团,扯起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老马和钱大勺对视一眼,沈爷叫人进静室,绝对有大事!

    后院静室。

    沈砚坐在太师椅上。

    杨文学推门而入,规规矩矩站定:“师父,是单子有变,还是配方要调?”

    沈砚没接话,掏出那个红丝绒盒子,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打开看看。”

    杨文学愣了愣,在衣服上搓了搓手汗,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两块做工精细的瑞士机械表嵌在丝绒里,表盘精致,金属表带锃亮,安静的静室里,甚至能听见微弱的滴答声。

    手表!还是一对!

    这可是大首长、大领导才戴得起的稀罕物!

    “师父!这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要!”杨文学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后退,说话都打起了结巴。

    “您教我手艺,教我做人,给我开四级技工的工资,还给我相亲撑门面!”

    “我这条命都是您的!这东西我拿了,天打雷劈啊!”

    “啪!”

    沈砚一巴掌拍在桌面,“闭嘴!”

    杨文学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闭紧嘴巴。

    “福源祥的规矩,赏罚分明!”沈砚靠在椅背上,板起脸。

    “你为了我的席面,主动推迟了了婚期。人家姑娘敬着咱们,咱们做爷们的,绝不能装糊涂!”

    沈砚站起身,一把将盒子硬塞进杨文学怀里, “这表,一块给你,一块给秀芹。”

    “你受了委屈,结婚那天必须风风光光!戴上它,全了两家的体面!别让外人看轻了咱们!”

    “拿着!”

    杨文学捧着那个盒子,手都在抖。

    这年头,徒弟就是给师父倒尿盆、当牛做马的奴才,出师还得白干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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